师长拍肩，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被我整得尤为尴尬。莫秉烛显然注意到了我的反应，希望他不要以为我有什么童年创伤。

我经过反复思筹，决定不跟严晔说今天的事。

“密探”似乎是某种集潜伏、调查、情报、暗杀于一体的高级间谍。如果终虚庭有涉密等级，这件事肯定是最高级。那么一定有某种手段，来控制我不泄密。

我不敢挑战这种手段。

所以严晔给我青鸟报信，我没理会。

白晨钟找我出去玩，我也假装身体不适。

第二天，果然有人找到我。

“做得不错！顺利通过了初试！”谢秋娘熟悉的飒爽身影锤开了我的门，她大大方方地闯入道，“渡月尊者看人确实很准。”

“您怎么来了！”我殷勤地给她奉茶。

“哈哈，自然是来转告你好消息。你已经正式被选中成为密探……预备役。”

“还有预备役……我能退出吗？”我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已经知道这种层次的秘密了，岂可说退出就退出？”

谢秋娘嗤笑道，

“你是密探中最年轻的一个。我在你这个年纪，还在御王司的书库打杂呢。而你连一天杂活儿都没干过，就凭渡月尊者这层关系跻身要职了……还真是……”

她语气里隐隐有几分瞧不上。

我觉得也没错。

哪儿有一上来就抓素人去当 007 的？好歹也要练几天防身术，再学点理论知识吧？不知道莫秉烛是不是在揠苗助长。

“您是来教训我的吗……”我讪然问道。

“不。”

“那是来出题考考我的？”我又问。

“你现在归渡月尊者管了，我可不敢考考你。”

“那是有什么事？”我不解。

谢秋娘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渡月尊者说你天资聪慧，我看也不过如此，连我的心思都猜不到。”

“……我也不是神仙啊。”我无语。

“这话说的，你怎么不是神仙？”谢秋娘挑眉，“你不修仙道，莫非还修魔道？”

我吓得连连摇头，生怕被她当场“飞升”。

“不逗你玩了。”谢秋娘见我怕了，就放松厉色，笑了笑，“我来找你是为一件私事。”

“私事？”我寻思我又没钱，又没实力，能帮她干什么私事？

除非她想要渡月尊者私房照，我还能用留影石给她弄几张。

谢秋娘在我这小小破屋里，找了把竹椅子坐下，抬起袖子，袖中掉下来一盅烈酒，浓香瞬间在屋中满溢。

我发出“哇”的一声惊呼。

不怪我没见过世面。

我住的峭壁洞府，周围都是些大老粗，没人展示过如此精妙的“袖里乾坤”。酒盅一落下来，谢秋娘的袖口都没沾湿一点，精彩极了。

“想学？”谢秋娘声音充满诱惑。

我下意识地点点头。

“你先听我讲完这件事。”谢秋娘将烈酒一饮而尽，“很久很久以前，我有一个朋友……”

原来谢秋娘有个很好的朋友，也曾效力于御王司，代号满江红。不过他后来被魔域策反，直接叛逃了。

“当然，这是负责调查的密探说的。”谢秋娘声音忽然低沉，“我可不那么觉得。”

我一听“满江红”就想到岳飞，进而联想道：“他是被冤枉的？”

谢秋娘眼睛一亮，惊喜道：“没错！”

很明显，她想把一桩陈年旧案拜托给我这个新人。

我初入御王司，不认识任何人，不牵涉任何利益。因此，可以客观公正地看待问题。

“我收集了当年的所有文书资料，从御王司开始怀疑他，到他‘叛出’。可我并非密探身份，只是负责教习工作，有许多调查无法参与……”谢秋娘有些低落，“所以才想将这件事委托给你。”

我直接拒绝了。

“我办不到。”

我觉得，在这种事上追根究底，对谁都不好。

如果调查结果错了，能翻案吗？

肯定不能。当时负责这案的密探说不定已经身居高位，是终王眼前红人。要翻案，得先过他这关。

如果调查结果正确，岂不是更意难平？

谢秋娘对这个人如此信任，知道他真的是叛徒，肯定会伤心。还不如保持现在的一丝幻想，留个美好形象。

所以我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当初的事情既有定论，就让它过去吧。”我对谢秋娘道。

她也没有很惊讶，表情有些苦涩，唇角勾起一个弧度很小的笑：“我猜到你可能会拒绝。你定力太好，心境太稳了……”

她敛袍起身，御剑将离。

我有些过意不去地走到门边送她，欲言又止：“对不起，但我……”

“莫说了。”她微笑着，把我的乱发撩到耳后，“鹧鸪天，你的这个代号，早晚会在仙魔两界响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