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会。”燕平芜尴尬一笑,手指绕着红色发绳,“这帐篷是纵横部专配的,因为我在外行走比较多。就算在终虚庭,会用须弥芥子之术的人,也少之又少。想学的话,还是去请教你师尊吧。”
这时,一整天都沉默如朽木的破阵子开口了。
“星姑还会这个?”
我正要说“不是”,燕平芜又截过话头。
“当然会啦。”他反应极快,微微笑道,“怎么,你瞧不上她?”
“自然不是,星姑这些年在魔尊手下,也受委屈了……”
破阵子沉默摇头,不再言语。
我隐隐感觉会须弥芥子术的应该是渡月尊者。
但燕平芜不知为何要隐瞒我的身份。
今天白天,我想自我介绍,他也拦下了。
他和破阵子之间似乎有些不协调。
我揣摩了半天,想不明白。
‘算了,不想了。等明天任务完成,顺利回去就行。’
一夜无话。
第二天,几个散修门派果然人去楼空。
除了道观里的建筑,什么都没留下。
我松了口气。
本来还担心他们想作妖,最后跟燕平芜打起来。现在看来,他们是不敢与终虚庭作对的。
‘这样也好,既不用被灭门,又拿了补偿。’
我很没骨气地想。
“看来是彻底离开了。”燕平芜低声道。
我注意到他面色并不轻松。
破阵子声音微沉:“你该回纵横部复命了。”
“不,我还要测算一下这片灵脉。”
燕平芜说着就取出一枚铜印,上面华光四溢,宝相森严,一看就是非常不得了的法器。
“万里江山印?”破阵子诧异道。
我听过这个法器。
不对,应该说是法宝。
这东西是封疆部的,可以丈量万物。
部里每次开辟新房地产,就会用“万里江山印”量一量。当初峭壁洞府也是这么量出来的,铜印一出,就知道那处灵脉能供二万多人修行,于是直接修了二万个洞府。
别提多方便了。
这东西想要借出终虚庭,可不容易。
“来之前,我特地上请御王司,由御王司出面与封疆部交涉,这才借出万里江山印。”
燕平芜拿着铜印往地上一扣。
山摇地动,万兽奔腾。
我看见铜印上疯狂冒光,光圈一个接着一个,应接不暇。
我快速数了一下,最多冒了有三百多圈光。
燕平芜掐诀收印,笑容逐渐平复,语气微寒:“也才三百多亿灵石。”
三百多,亿???
我对大数字没概念。
但是燕平芜肯定觉得少了。
他朝着破阵子走近一步,举印问道:“这和之前测算的结果,好像有点差别吧?灵脉范围如此之大,少说也该有千亿灵石。”
破阵子面不改色,声音平稳:“三个门派在此地经营百年,用掉一些也正常。”
“正常吗?”燕平芜冷声反问。
我小声嘀咕:“这怎么可能正常?”
我虽然不知道一个门派用多少灵石,但我知道我自己用多少。
正常修炼,几个散修门派是不可能百年用掉上百亿的。
破阵子的眼神马上像飞刀般投向我。
“您看看,晚辈都知道不对。”燕平芜嘲道,“前阵子兽潮北上,许多门派发现灵气异常,您才上报松烟山脉灵脉一事。是担心自己知而不报、暗度陈仓,终于瞒不住了吗?”
我心下剧震。
燕平芜这话的意思是,破阵子早知灵脉,却隐瞒不报,偷偷将灵石运走或者用掉?
我不觉得破阵子有什么问题。
反倒被燕平芜的指控颠覆了认知。
我以为按仙侠小说的套路,在修道界,天材地宝、机缘巧遇、灵石异兽,这些东西谁捡到就算谁的。
毕竟都是无主之物。
可在燕平芜的指控中,修道者即便是对天然的、无主的灵石,也没有处置权。
这些修炼所需的基本生产资料,牢牢地掌控在终虚庭手中,任何人都不能自行获取,否则就要绳之以法,严惩不贷。
这……这也太魔幻现实了。
修仙修的不是逍遥自在,而是资本积累。
终虚庭也不是什么超凡脱俗的仙门,而是个可怕又严密的暴力机器。
眼下,燕平芜直接从袖中甩出两道铁锁,将破阵子缚住。
破阵子不以为意,冷哼一声,手掌翻覆,盖在自己的面具之上。
“看看这是什么。”
这不就是个破面具吗?
破阵子浑身一震,真气澎湃而出,周围落木萧萧,天空也逐渐阴沉,
他周身的铁锁寸寸崩断,眼看就要挣脱束缚。
我见势不妙就往远处躲,没想到直接被燕平芜用锁链拽了回来。
他手腕轻轻一抖,我就像个陀螺似的被推到破阵子面前。
我没站稳,扑到他怀里啃了一口。
燕平芜:“……”
破阵子:“……”
凝重的气氛被我搞得有点尴尬了。
我连忙站直,只听燕平芜在我身后道:“我知道……你是御王司的人,只受御王司或者终王陛下辖制。”
“那你还敢动手?”破阵子冷哼一声,抬手就要将我推开。
燕平芜自信一笑:“这里不止你一个御王司的人。”
我连忙掏包:“没错,我也是御王司密探。”
我掏半天掏出一份百窑坊的绣球酥。
“不对,不是这个。”我赶紧把糕点塞回去,重新拿出一张玄铁黑面,覆在自己脸上。
这下对味了。
我沉声道:“御王司,鹧鸪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