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也没走。
我收拾书桌,转身绕开他,把游记放回原处,表达出“我今天已经准备休息了”的意思。
莫秉烛从我背后伸出手,拿走游记,帮我把它放回空缺处。他滚烫的胸口压在我后脑勺上,整个人将我完全覆盖,温暖的黑暗包裹着我。
我没有再为他野性而强大的荷尔蒙而折服。
那股虚幻的、存在于我脑海中的血腥味更浓烈了,我掩着口鼻,只想逃离。
“怎么了?”莫秉烛有点疑惑地问。
一定是我抗拒的肢体语言让他起疑了。
星姑从来不会抵触他吗?
莫秉烛对她举止很亲密。
会咬她的手指,从她手上吃东西,也偶尔主动触摸一下。
也就是说,他们之前就关系融洽。即便不是真正的情侣,至少也关系暧昧。
我冷静地分析着,发现自己已经全然从角色中抽离出来了。
我扮演“星姑”,却不是第一人称视角。而是像第三个人一样,旁观着莫秉烛和“星姑”的互动。
这真是太好了。
这对我而言是巨大的突破,我不容易再受他的影响。
“没什么……”
我转过身,抬手按住他胸口,轻轻地推他。
他没有让开。
主动碰他的感觉也很平常。
就只是肉而已。
黑一点,白一点,瘦一点,肥一点,硬一点,软一点。人体组织本质上没有太大区别。我摸到的东西,和严晔杀人时砍碎的东西,是完全一样的。
这堆“肉”的魅力就只存在于人类的幻想之中。
我不应抱有幻想。
“你的心情不好……”莫秉烛有些沙哑。
他低下头,握住星姑放在他前胸的手,也没有乱动,似乎在犹豫该把她引向别处,还是及时阻止。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
这是一句试探。我想知道终虚庭有没有发生什么、只有莫秉烛这个层次才能接触到的事情。
“嗯……”
他紧紧握着星姑的手,高大的身躯把她完全挡在自己和书柜中间,两个人之间没有距离。
“短短一年时间,两位首座身死,一位下落不明,感觉不像是巧合。陛下还在排查原因……”
我旁听着这段对话。
身体冰冷得不像我自己的。但那本来也不是我自己的。
“怀疑魔域吗?”星姑问。
“在我看来,魔域自然是最嫌疑最大……”莫秉烛叹气,他的呼吸轻柔又灼热地拂过我的面颊。
无所谓。
这不是我的脸,不是我的手,也不是我的身体。
都是属于星姑的。
于是,星姑淡淡道。
“陛下不这么觉得。”
“嗯。在陛下看来,更有可能是终虚庭内部人员所为。”莫秉烛沉思道,“不知有何依据……”
“终止调查严晔,这又有何依据?”星姑反问。我想试探出这个。
“不知道。”莫秉烛无奈道,“不过……陛下是不会错的。终止调查吧。”
终虚庭的人对终王有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李玄漪相信有终王在,仙魔之战不可能输;而莫秉烛不知道终王的判断依据,却相信他的所有判断。
某种意义上,终王的判断确实很准。
他在很早的时候就盯上了严晔。
他认定几位首座的死是终虚庭内部所为。
他没有再让我接触要案。
他现在还要终止调查严晔。
这个决策看似不大对,实际上是没有问题的。因为目前由我主导窃鼎,严晔进入静默期,查他也没用。
要做出全部的这些判断,必须站在全知的上帝视角。
很明显终王不是上帝视角。
他要是上帝视角,早就把严晔抓起来了,还用得着调查吗?
我只能假定,终王有类似“上帝视角”的大神通,可以无依据地做出正确判断,但是也受到规则制约。
就像玩海龟汤一样。
他可以不停地围绕某个问题,做出“是”或者“否”的判断,但是不能直接问“凶手是谁”“真相是什么”。
我猜他的处理流程可能是这样:
严晔有问题吗?有。
他有什么问题?无法回答。
严晔目前有问题吗?没有。
那谁有问题?无法回答。
也就是说,无论终王具备的大神通是什么,只要不让他问到关键词,他就永远判断不了真相。
我想到这里,又放缓语气,随口跟莫秉烛聊了几句。他待到大半夜才走,我保持镇定,从容应对。
今晚我的收获很大。
我心中正在慢慢形成反制终王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