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点点处理待办事项时,严晔已经急得不行。
他让我赶快处理巫觅影。
我不大想理他。
现在距离大考还有六个月,距离星河竞渡还有八个月,距离拾花节还有十个月。
时间不能说宽裕吧,但应该也足够。
比起追进度,还是藏身份更重要。
在我的判断里,严晔是一张已经被星姑暴露的牌。在终王彻底把他揭开之前,要让他尽到自己的作用。
他会是我的重要防线。
当然,最好的情况是根本用不到“防线”。
修道界的时间观念跟我不一样,动不动就百年起步。
说不定等终虚庭准备行动的时候,我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回去了呢。
总之,无论严晔怎么催促,我都很有定力,一直过着平静的生活。
有一天,白晨钟突然拿着封疆部的传单来找我。
“封疆部新建的洞府,就冬藏节那几天开售。有大折扣。”
她喜气洋洋地说,
“你前段时间不是说攒了钱,想换地方住吗?我们去看看吧。”
“你呢?”我问白晨钟,“我们俩买一起啊,还是邻居。”
白晨钟摇头,说没攒到那么多钱。
她身家很普通,也就是为了备考封疆部,才租在离封疆部更近、周围全是剑修的峭壁洞府。
后来因为跟我关系好,所以没搬。
“我就算了。”白晨钟说,“没事,我现在御剑飞快,就算住远一点也能经常见面。”
我拗不过她,被拖去看了房。
我们看的那个地方在洞庭附近。
屋宇建得美轮美奂,湖景也很美。除了最基础的普通洞府之外,还有一种“湖底洞府”,坐在屋里,一抬头就能看见墨绿色的湖水,无数鱼群从头顶游过,很有意思。
“你觉得怎么样?”
我是很喜欢湖底幽暗静谧的环境,不过还得看白晨钟喜不喜欢。
“呃……普通型和峭壁洞府也没什么差别,就湖底那个有点意思。但是湖底照不着太阳啊,采光不行,出入也不大方便。”白晨钟摇头。
啊,看来她喜欢阳光明媚的。
“那我们看看别的吧。”我说。
白晨钟依依不舍地离开。
前往下一个地方的路上,她颇为怀念地对我说:“还记得我陪你一起在洞庭做任务,拍了好多留影吗?现在可没有当时那么快乐惬意的生活了……唉,这才过去多久。”
我猛地怔住,赶紧把这些留影也加入了销毁清单。
“封疆部压力真的好大啊……”白晨钟叹气,在空中伸了个懒腰,看得出她的御剑技巧比以前高超了很多,“规矩严明,任务繁杂,周围的人也谨小慎微、如履薄冰,半点差错不敢犯,半点玩笑不敢开……”
我知道她过得不好,连面相都有些变了,性格也比之前沉默。
“那就换个地方待呗。”
“唉……只有你才能做得出这样的决定。”白晨钟有些复杂地看着我,“我可办不到。”
普通人就算压力再大,也会熬下去的。
放弃本身就很困难。
更别提是放弃封疆部这样“优质”“高含金量”的平台。所以无论怎么被它消耗,无论内心多么空洞,都会硬撑下来。
而我总是能轻易放弃。
我知道修道界很好,也知道这个世界上的人对我很好,但我就是可以轻易放弃。
这个世界之于我,就有点像封疆部之于白晨钟。
它当然很好。
但我驾驭不了。
一直抓着不放,最终只会被它耗尽。
“如果回到择业问询那一天,我绝对不会指责你去驯兽部的事情。”
白晨钟牵起了我的手,她的掌心干燥又温暖,和其他所有剑修一样有粗糙的茧,但是握着我的力量很温柔。
“我一定会说——周周,只要这个选择让你开心,我就无条件支持……对不起。那次吵架肯定让你哭了好久吧……”
“别说了,再说我现在就要哭了。”
我埋怨道。
白晨钟大笑起来,用一个漂亮的弧形冲上云霄。我们的笑声一如往日,久久回荡在高天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