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一年一次的春猎开始了。猎场设在城外以南五十里的南山,南山山势平缓,树木葱葱,林中还有一条小溪。城门口到南山的路上,已经有了长长的车马,王侯将相、世家子弟、文武百官,各路达官显贵都往南山而去。
絮凝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
“小姐,今日天热,要不把帘子掀开些?”
“不用。”
“那奴婢给你扇风。”逢春拿着扇子对着絮凝摇起来。
絮凝的碎发被风吹得飘起来,她闭着眼睛,脑子里过的是前几天整理好的情报。方文嘉,兵马司司长,年约三十,早些年因为火灾脸上留下伤疤,所以常年戴面具。他独来独往,无亲无故,没有住宅,就住在兵马司司里。
上辈子春猎,方文嘉被梁瑾墨所救。从此以后,方文嘉就成了梁瑾墨最忠实的部下,两人心心相惜,梁瑾墨指哪方文嘉打哪。
絮凝睁开眼睛。这方文嘉可见是重情义之人,若这辈子,是她先救了方文嘉的话,她也在官场里多一份保障。
“小姐,到了。”
马车停下来。絮凝掀开帘子,周围已经有很多人了。大多数人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絮凝下了车,带着逢春往里走。
“年大小姐!”
“年大小姐来了!”
“那就是年絮凝?”
皇后的千秋宴后,絮凝的名气大增,她才女名号声名远扬,人又貌美,还是丞相家唯一待嫁的女儿,妹妹又嫁了瑞王,自然惹人眼。一路上不断有人凑过来跟她打招呼。她微笑着点头,一一回应。
逢春跟在后面,压低声音:“小姐,好多人在看你。”
絮凝说道:“没事,你先去找我们的营帐,把弓箭放好,再来寻我。”
“那小姐自行小心。”
逢春一走,絮凝立马就被人围起来,大多数都慕年大小姐的名号而来。絮凝微笑着,并未过多言语。她一一略过眼前的人们,却看见梁瑾墨站在旁边的帐篷前,正跟几个官员说话,年桐宛不在他身边。絮凝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在他旁边那些官员里找。
方文嘉。那个戴面具的男人。她在找。
“年絮凝!你在看谁?”
絮凝还没来得及转身,肩膀上就被人拍了一下。甚黛站在她身后,一身红色戎装,腰间挂着一把弓,脸上是熟悉的张扬。她硬生生把絮凝周围的人挤走,抓着絮凝的手腕,就把她拉出来。
“甚二小姐,近来安好?”絮凝笑着打招呼。
甚黛没放开她,朝着人少的地方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你可算来了。上次千秋宴你藏得够深的啊,最后一箭那手才是你的真本事吧?这次我们再比一场。这些日子,你是躲起来了吗?我找你找不到,年府上下都说你病了,你这次又是想耍什么花招?”
甚黛一口气说了太多的话,絮凝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有些无奈说道:“甚二小姐,你慢点说。”
“慢点?”甚黛哼了一声,“你哪个字没听懂?亏你还是才女呢?听不懂人话?”
说着,甚黛拉了一把絮凝,絮凝这下没站稳,往前摔了一下。
“哎哎哎!”甚黛连忙扶好她,“你来真的?你给我站好,要是你受伤了,我……我……我哥又要骂我了!”
“甚二小姐,可以放开了吗?这里已经没人了。”
甚黛脸红到脖子根,迅速甩开她的手,声音大了些:“刚刚人太多了,那么多人围着你,你很开心吧?我是有事跟你说,才……”甚黛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絮凝没理会甚黛突然的踌躇,她的心思还在方文嘉身上。她往梁瑾墨那个方向看去,想看看方文嘉有没有在他附近。
甚黛抓着头发,小心抬头观察了一下絮凝,注意到她在看别的地方,甚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梁瑾墨以后,她一下火气就上来了:“你在看瑞王?”
絮凝收回目光,说道:“没有。”
“我都看见了!你一直在往那个方向看。年絮凝,你该不会还对梁瑾墨念念不忘吧?他都娶宛宛了!”
絮凝说道:“甚二小姐,小声些。”
“我为什么要小声?”甚黛的嗓门更大了,“你自己做得出来,还怕别人说?”
眼见周围的人开始往这边看。絮凝深吸一口气,压着声音说道:“好了,我只是无意……”
“什么无意?”
甚黛冷哼一声:“你少装了。从小到大,你就喜欢装模作样。装病、装乖、装柔弱,现在又装作不在意他,但是你刚刚明明就是在看他。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絮凝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甚黛未免有些太咄咄逼人,她轻声说道:“甚二小姐,慎言。猎场上聚集了多少达官显贵,这里不是闹市之地。”
“我偏要说!”甚黛的声音越来越大。
“甚黛!”
一个男声从后面插进来,甚林脸上带着怒意说道:“你在说什么?别在这里说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