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有些意外:“你真的这样想?”
“是啊,只不过亲人会为此难过就是了。”姜昼笑笑。
“你似乎......有些羡慕显娘?”
“是啊,如果你那天没有答应我,我大概会更羡慕。”
江浸月跟着笑了笑,又问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原先有一个在宸妃娘娘宫中侍奉的名叫黄芦的宫女?”
“听说过。”姜昼想了想,将他所知道的事情讲了一遍,与茫茫所知道的别无二致。
“不过,虽然此事彰显了母妃贤名,但咸福宫中却很忌讳此事,若有人私下谈起便会被罚到辛者库或者冷宫。”
“这是为何?”
“我也不大清楚。不过你怎么会问起此事?”
两人已渐渐远离了人群,走到一处较为僻静的地方,江浸月犹豫了一瞬,环顾四周,叹了口气,半真半假道:“昨日我听闻阿朝被人诬陷杀害了顾大公子,一时心急,听闻顾大公子的尸首是在江边被人捞上来的,便想到江边去问问是否有人目睹杀人凶手,谁想竟在那里碰见了一位眼盲的妇人,交谈起来,才知道她便是那个宫女黄芦。”
“竟有如此巧的事!”姜昼奇道,“我从前只晓得她出宫后被强人掳走,不知所踪。虽然眼盲,但能活着已是万幸,我这两日便派人将她接回帝京,好与家人团聚。”
江浸月犹疑道:“她是触犯了宫规的人......”
“但她到底侍奉母妃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谁人能不犯错呢?”
江浸月见他这般,放下心来,下定决心道:“你可知是什么人将黄芦掳至梁州?”
“是什么人?”
“鸿都楼,是鸿都楼的人,将她掳走,辗转卖至梁州暗花楼,又遭人欺侮瞎眼毁容,落到这般境地。她的籍契已经被销毁,如今世上其实已经没有了‘黄芦’这个人,只有暗花楼曾经叫做杜鹃的歌女、如今在江边满是暗娼的船上负责扫洒的无名老妇。”
姜昼怔愣在原地,一张脸煞白如雪,嗫嚅道:“......鸿都楼?”
“是,这是黄芦亲口所说,你可以向她求证。”
“这就是你所查之事?”
“是的。我居于浔县时,邻家有一个女子嫁到帝京,不久后便失去了联系。我此番回到帝京其实就是为了追查她的行踪,却未曾想她夫家男丁均被杀害,女眷都被鸿都楼掳走,只是因为未曾向鸿都楼及时交‘纳福钱’。鸿都楼依仗背后势力为非作歹,帝京中百姓人尽皆知,只是他们不晓得鸿都楼,连同这梁州的暗花楼,还有举国各地的那些什么楼,全都串联在一处,暗中勾结,略卖人口,草菅人命。”
“你需要我做什么?”
江浸月一愣。
姜昼声音有些颤抖,眼神像是刚从母兽腹中诞下的幼兽,却异常坚定地想要站起身。
“我可以帮你做些什么?”
他又问了一遍。
“我需要你尽量保护好黄芦的安危,以及,协助我们查出顾明之案的真相。我们不仅需要知道他是为谁所害,还要知道他是为什么所害。”
“好。”
“殿下、小姐,快开宴了,请回去吧。”茫茫与姜昼的侍从快步走上前来,江浸月瞧着姜昼虽然如常回应,但面上却仍没有什么血色,便安抚似的牵起他的手,唤道:“姜昼,我们该回去了。”
“好,我知道,阿月。”
江浸月叹了口气,又尽量柔声道:“这些事情不是你能左右的。过往发生的事已经发生了,我们只要尽力使更多人不会因此蒙难就好。”
天边闪过一道白光,些许后惊雷乍响,二人方赶到檐下,身后顷刻便落下了瓢泼大雨。
“夏天到了。”江浸月叹道。
姜昼望了一会儿雨,雨水打在屋顶的瓦上,打在堂前的石板路面,几乎压下了耳边的声声丝竹。
梁国公主又使人来催促,姜昼看向江浸月:“走吧,阿月。”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