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顾家大公子当日死在暗花楼时的具体情状,你们可有看到什么,或是听到什么?”
合欢和春棠面面相觑,随后一并摇了摇头:“这种事嬷嬷从来不会让我们靠近的,能侍奉东家和贵客的都是签了死契的,不是寻常乐户。”
“那——那日,是否有什么不寻常的人去暗花楼?”
“就是这位公子呀,当时他也在二楼。当时娄先生刚好也回了暗花楼,原本也是想看望荀娘子却扑了空,我还与他聊了几句,告别回来时就看见这位公子从楼上正要下来。”合欢指向元寒朝。
元寒朝无奈:“我的确看见了崔琚失手用刀刺向了顾明之,之后一片混乱,我怕顾家的人找来认出我,便先走了,至于是谁趁乱勒死的顾明之我就不清楚了。”
春棠叹息道:“其实,暗花楼死人原也是常事......我们这些人受了那么些磋磨,总也是有敢于反抗的人的。那位顾大公子倒也不一定是因为那些人说的什么‘前朝’、‘太子’什么的。”
合欢瞪了春棠一眼,春棠自知说错了话,连忙噤声,过了一会儿,却还是忍不住吞吞吐吐道:“那个崔琚就有好多人想杀他,谁让他将好多良家女子也拐来绑来,甚至拉到船上去做那种营当,还有被卖给那些肥猪一样的畜生为奴为妾的。”
合欢也叹道:“我们这样在籍的乐户反而不能被强迫做什么,他们将那些女子掳来,烧了籍契,官府想做主也无从下手,何况那些人多也都是同流合污,从此真就是只能任他们摆布了。”
江浸月的头痛又开始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像想要破茧的蝶一样妄图挣脱她脑子里那一团乱麻,时而露出一点影儿,时而又完全隐在迷雾中怎么也捉不到。
如果不是朝中势力蓄意谋杀,也许是哪个怨恨崔琚的女子为了嫁祸他而杀了顾明之吗?
又或者杀人者怨恨的本就是顾明之呢。
“顾明之从前也来过暗花楼吗?”
“好像帝京每年都会来一次人,但不清楚是不是顾大公子。”春棠道。
“三年前,就是娄先生去帝京那一年,是顾大公子来的,应该也是他第一次来。”合欢回忆道,“那时候春棠还没有挂牌子呢,但那次因为是顾大公子第一次来,崔琚不认识他,险些打起来,当时在楼里闹出好大的热闹,所以我记得清楚。”
“......合欢姑娘,能再与我多讲一讲娄崇吗?”
“娄崇?”
“嗯,娄崇。”
五月二十七日,诏曰,梁国公主卖官鬻爵,目无尊法,败坏朝纲,着削减食邑至一千二百户,禁足于光化行宫;梁州太守崔典罢官,谴回原籍,其子崔琚,杀人者死,复使人弃尸,罪加一等,立斩弃市。
“果然如你所料啊,姐姐。”
元寒朝自从从梁州回来就一直以各种理由留在了江家,每天跟着江浸月给江启执和元云蔼请安,甚至到元云苾那里去薅她养的兰花,实在没事儿干就往江浸月院子里一躺,愣是不走。
起初几天元寒晚也偶尔过来,听他们讲了在梁州的事,倒是未曾做出点评,却莫名预感不妙,便以害怕江启执为由只叫他们二人都去元家找她,再不肯来了。
“小姐,三皇子殿下带着礼部的人来了,这会儿已经到家主的书房中了。”茫茫拿了江浸月要的信笺进来,高兴道,“看样子是来与家主商议婚期的事了呢。”
江浸月接过信笺,看了眼窗边闭着眼睛装作满不在乎实际上耳朵竖起来老高的元寒朝,起身向外边走边道:“一会儿他们商谈完,你叫素霓告诉三殿下,我在秦月楼等他。”
素霓是茫茫新为她找来的侍女——只靠茫茫一人实在跟不住她。
元寒朝坐起来,故作冷漠,却直直盯着江浸月:“你去秦月楼做什么,他既然已经来了,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又看见她手中的信笺,“哼”了一声道:“既然要见面,何必还要写信?”
江浸月不理他,继续往外走,元寒朝立刻三步做两步追上来拉住她的手:“我也要去秦月楼。”
“松开。”
“不松。”元寒朝眯起眼:“我们既然是姐弟,牵个手又怎么了。”
江浸月叹息:“你还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走——去哪里?他才刚来,何必这么早过去等他?”
“是去你家。”江浸月道,“这信笺也不是为了给姜昼的。”
她晃了晃元寒朝牵住她那只手,道:“还不去牵马?”
“啊,啊。好的,姐姐。”
两人骑马到了元家,元寒衣背着手站在门口迎接。
“大哥,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