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启执的目光重新看过来。
“但是,我和姐姐都要各领一队人。”元寒朝眸光如磐,接着道,“我想,您当初将我们送到浔县培养,目的就在于此吧?”
江浸月抬头,紧随其后道:“父亲如果想让三皇子登基的话,由我这个未来的三皇子妃亲自带着人护送他坐上皇位,应该更容易成事吧?”她盯着江启执的眼睛,试图在其中找到一丝裂痕,“毕竟你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三皇子,而非大皇子,不是吗?”
天子金口玉言,当众赐婚,怎会真的是一时兴起。
不过她也是直到昨日元寒晚告诉她那日宫宴本要先为大皇子和卢姣赐婚才想明白这个道理。先为大皇子赐婚,再为三皇子择妻,这边理所应当了。只是因为彼时雍国长公主反对,这才将他二人的婚事暂且搁置,不过雍国长公主近来态度有所缓和,帝后便也有旧事重提的意思了。
江启执一直如丧考妣的面孔如她所希望的那样有一瞬间的皲裂。
她心满意足地略略收回态势,脑中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乍然变了些神色。还好元寒朝这时略略上前半步,继续向江启执陈情,不言其他,只说想替其分忧,共成大业。
江启执松了些神色,满意地看着元寒朝:“总算有些长进,和你那个大哥还是有些区别的。”
话里话外尽是不满元敞和归芸对元寒衣的作育之方。
元寒朝便附和道:“都是您教导有方。”
江启执“哈哈”笑了两声,将手中那枚铁印扔给元寒朝,道:“去吧,拿着它回趟浔县,自会有人找你。”又看了眼江浸月,指了指一直扣在桌上那枚小指一般大小的玄铁坠子,道:“你拿着它,去你师娘那里自己选二十个人,能将她们训练成什么样子,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江浸月声音沉闷,但也学着元寒朝的态度道:“女儿定不负父亲所托。”
两人出了江启执的书房,才觉松了一口气。元寒朝把玩了一番那枚铁印,对着阳光仔细辨认,道:“这上面是青鸟纹么?我记得江家的家纹不是青鸟罢。”
“是巫咸纹。”江浸月道,将自己手中那枚坠子给他看,“喏,就是这个。青鸟,应该是‘影子’那边专用的纹路。青鸟相传是西王母的信使,而巫咸是人神之间沟通的灵媒,倒也算——”
江浸月脑中突然“嗡”地一声炸开,她看向元寒朝,嘴唇颤抖着,问道:“那天晚上我们捡的那半个面具呢?”
“我放在家中了,怎么了?”
“我记得那个面具背面,是鼓纹?”
“是啊——”元寒朝也蓦然反应过来,瞳孔一瞬间放大:“......巫咸造鼓?”
传说舜帝因夔贻误战机将其处决,令巫咸接替夔的位置。巫咸为了重振军威,将夔的皮蒙成鼓面,以其骨为鼓槌,此鼓被擂响时,“其声如雷”,声威大震,最终得以将蚩尤击败。
是以,巫咸造鼓的传说就被视为战鼓的起源。
江浸月推了元寒朝一把,声音沉闷而短促:“快回浔县。”
元寒朝明白她的意思,却转身将她拥在怀中,道:“我叫阿姐来找你。”说罢,轻轻抚了抚她的肩,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便转身大步离开了。
江浸月只觉得骨头缝都冒着凉气,在原地缓缓蹲下,将头埋在臂弯,脑中一片昏黑。
“阿月?”
“娘?”恍惚间江浸月抬起头,却看见元云苾正站在她身前。
元云苾有些不解,又罕见地露出一些焦急的神情,眉心微微皱着,将她扶起来,问道:“这是怎么了?”
江浸月摇摇头:“没事,就是有些累了。”
元云苾松了口气,却也没多言,但半扶着她将她带到自己院中,叫人熬了碗四物汤来,看着她喝下,才开口慢慢道:“大夫人与我说了你的疑惑。你想听吗?”
江浸月一愣,旋即点头。
“你父亲先前那位夫人,之所以难产而亡,的确有人从中动了手脚。但是所有涉及到的人都已经死了,具体的缘由我也不清楚。不过我怀着你的时候,曾经被人在饮食中下了慢毒,还有一次我回你外祖家时,所乘马车的马匹无辜受惊,险些翻车遇难。只是这些事情后来都被你父亲一手处理了,我也并不晓得前因后果,唯有一次,我在山庄避暑时,意外撞见一个被拔了舌头的老妇,细问山庄中的旧仆,才知道那原是你父亲的奶娘,多少有些情面,所以才没有被彻底灭口。”
元云苾顿了顿,喝了两口茶,端着茶杯,似是润喉,又似只是在犹豫。
“而仍旧需要让她彻底说不了话的原因,是因为她替你父亲杀了许多人,许多,会影响他声誉的人。”
“是被他、被他欺侮的女子吗?”
“是。”元云苾闭眼,“还有她们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