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又想到吴蕙兰等人,却知道她们做谍子做杀手自是一把好手,这般行商坐贾的事却是恐怕连账本都不会看。即便只是明面上的大东家,总也要懂经营才能服人心。
“阿姐,我记得,元岂的父母是不是商贾出身来着?”
元寒晚点了点头,却迟疑道:“的确,元岂的父母替我们家经营了几十年的米面生意。你是想选他?”
“恐怕没有更好的人选了。”
元寒晚叹道:“元岂的父母会经商,又不代表元岂会经商。他自幼就跟着大哥,没跟着他父母待过几天,如何能行呢?何况如今我们急需用人与陈家来谈,元岂这会儿跟着大哥在松州,远在西北关外,一时半晌也到不了襄州啊。”
江浸月抚额叹息,“想不到这事儿竟这么麻烦。”
盈盈已在一旁沉默了半晌,突然开口问道:“表小姐最多过一二个月不是就可以自己经营青司了吗?”
元寒晚闻言恍然反应过来,赞许地看了盈盈一眼,向江浸月道:“对啊,彼时你既要归于江湖,何不就干脆做这青司的东家?”
“可这一二个月......”江浸月猛地一拍额头,“我可以易容。”
这般一想明白,江浸月雷厉风行地翻出自己易容用的行头,又叫盈盈帮忙找来蜡油、面粉和胭脂,在镜子前忙活起来。
不到一个时辰的工夫,一个陌生女子便堂堂立于屋内,端的是圆盘白面、柳眉凤眼,身姿略显丰满,却很精神板正,通身的衣饰并不华贵,却显得富足,更特意向着杂胡女子的装扮靠拢,再稍微提着点嗓子,立时就是一个西域来的精明利落的女东家了。
“许久不易容成女子的扮相,有些生疏了。”江浸月笑叹。
元寒晚绕着她转了一圈,帮她理了理背后的衣服,又正了正头上的钗环,眉开眼笑道:“不错不错。”却又仔细端详她一阵儿,略微皱眉,道:“似乎还缺了些什么......我晓得了,且待我为你取来。”说着便出了屋子,往外面放行李箱子的厢房寻去。
江浸月自窗子瞄着她进了厢房,炸了眨眼睛,向盈盈小声问道:“阿姐瞧着恢复得不错?”
盈盈闻言,却是摇了摇头,道:“比在家中闷着时好些,但也是因为这些日子总要与人交谈,看着话多了不少,但心里面还不大爽利。前些日子你没来时,人一都走了,小姐便不大说话了,闲时也就是翻翻书,要么就看着窗外发呆。”
江浸月方才的一点欢欣的期许又破灭了,喃喃叹道:“这要如何才好呢?”
“小姐她,志不在行商坐贾,而在王权霸道、经世济民。”盈盈道,“所以,其实谋断前朝之事,对小姐来说并非负担,只是她不愿被困在闺阁小姐的壳子里,又或日后嫁做人妇,只能困于后宅,做个‘隐士’般的人物。表小姐能做少国师,能供职礼部,她很高兴,也很羡慕。”
江浸月若有所思。
像元寒晚这样自幼与兄弟一同读书习字的女子,当今并不在少数,论起学问,无论文章诗词又或经略策论都并不比男子差,却只因女儿身而被困于后宅,不能将一身的本事学以致用。又或像苏辞那般多谋善断而善于谋财者,也很少有机会自立门户做生意,能依附于夫家经营就已算不错。
更多的人,无论男女,虽有才智,却因家境贫寒而连读书习字的机会都没有。年景好一些时,或许家中还会供儿子读书,盼着他们能有个功名光宗耀祖,而女儿却大多早早帮着母亲操持家务,到了年纪就嫁人换取钱财为兄弟攒娶妻的聘礼,又或只是为了家里少一张吃饭的嘴随意将人打发出去,甚至卖作奴婢者也不在少数。
世道何以如此?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元寒晚回来,一只手拿了一个两指宽的金镯子,另一只手捧了个金璎珞,道:“这一套赤金的首饰,我先前还不知该如何搭配衣裳,一直闲置着,如今给你扮上倒是正好了。”
“我在想——”江浸月想要直抒胸臆,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又怕勾起元寒晚的心事,一时语塞。
“嗯?”元寒晚似乎也没在意她到底在想什么,只是帮她将璎珞戴上。
“等我想到了就告诉你。”
“好罢。”元寒晚将她推到镜子前,“喏,看看,这样是不是更像是那个样子了。”
江浸月点头,“既如此,事不宜迟,我午后便去陈家。”
元寒晚又问:“如今你既然扮作女子,还化名作‘岳近江’便不大妥当了罢?”
江浸月想了想,“就当是住得离江近,所以取了这么个名字,应该男女都可用吧。”
盈盈道:“听着却不大像个女孩儿名,况且我听说西北一带干旱少雨,没有大江大河,表小姐若是扮作从西北来,又如何会住得离江近呢?”
“若是名字听起来有异,即便你能想办法解释得通,没得也涂惹猜测。”
江浸月被她二人这么左一言右一语地一说,只好叹道:“好罢,可我不擅长起名字,不如还是你们帮我想一个罢。”
盈盈想道:“我看表小姐名字里这个‘月’字就很好,古来文人歌咏边塞,就常以‘明月’做意象。”
元寒晚却觉得“明月”有些寡淡,又想了一个道:“‘颜如渥丹,其君也哉’,西北又有大姓曰‘李’,不如你就叫‘李颜如’吧?”
江浸月把她们两个的主意结合了一番,道:“不如这样吧。安州人,李颜如,行走江湖,人称‘月娘子’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