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的侧影投下一片柔和,那不染心绪的双眸似光透过的冰玉。她从裴青禾的眼底望向自己,像照镜子那样,“这个胭脂还不错。”
“所以到底有什么事?”洛知柚追问。
落日余烬,他眼底的光却愈发澄亮。朝阳会落,但洛知柚不会。
温暖揉碎了光影,漫上绯颊。裴青禾的拇指轻轻攀上她衬着霞光的脸胖,话留齿间,他才笑说,“带你进宫一趟。”
“进宫?”南辕北辙,事情朝着她没想到的地方掷去,腰肢挺立,晴眸潺水,“为何?”
“不想看看那些老臣?”
亲自对付倚老卖老的那些专权,听起来确实颇具趣味。霂花阁的步步没落,他们最难辞其咎。
“阁主年纪大了,可霂花阁不能跟着一同老。”裴青禾接着说道,“况且,皇帝也实该见你一面。”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从裴青禾嘴里说出来,让她不禁想笑。他这话说的,似乎自己比皇帝还要面大,洛知柚收起了那点扑空的失落。
“那就听侯爷的吧!”
两人收拾了明日要带上山去的香。翌日一早,在酒馆里用过早膳后就即将启程。
上官逸和景玄也一并收拾了行囊,裴青禾交给了他们一些别的事,洛知柚没再多问。
久来的安逸,洛怀生回到他的三寸账台前,铜板在掌肉内滚着,“三十,三十一……诶,你俩晚上早点回来吃饭昂,别让我又做多了哟!”
“不碍事,饭剩下了,我就留着明早吃,可不能浪费咯!”堂倌乐呵呵地接话,胳膊带过汗津津的额头,“掌柜的难得出去玩一次,晚些回来也是应该的。”
听了这话,洛知柚不禁想起上次堂倌把碗底最后一粒米拨到嘴里的情形。“去去去,哟,没成亲呢,晚回来也不怕让乡里乡亲的笑话!”
“还是洛老板想的周到。”堂倌歪了歪身子,挂着笑呆了一会儿。又换了个姿势蹲下,手里的碗又浸没水里。“掌柜的,你和裴公子摆酒席的时候,能不能也让我们去京城看看,长长眼?”
堂倌自游在云州长大,去过最远的地方还是一个巴掌远的峪州。
“从这儿到京城,怎么也得半个月,我这酒馆不用开了哟?”洛怀生慢条斯理地捏起一枚铜钱,两眼盯着眯起一条缝,“你……”
“我就随口一说,没真的要去。”堂倌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脑后沾上一片水渍,笑着低下头去继续擦碗。
“蠢哟!让你裴大哥把我的损失补上不就完了?”
“应当如此。”裴青禾道。唇角的弧度推起淡淡的笑意。
“真的?太好了,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皇帝住的地方呢!”这下,堂倌的笑意更加遮掩不住,“还是凝霜姑娘福气好,这回跟着洛掌柜去到京城,也算是有眼福了!”
突然被提及的凝霜在桌角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抬头笑笑。
“裴公子和掌柜的都是有福气的人,一定能白头偕老,再生一窝胖娃娃。”
“生什么生?”气不打一处来,洛怀生打断道,“再乱说你就不要去了哟。”
洛知柚感到腰间一阵凉意,裴青禾送她的那枚祖传的玉佩还戴在身上。她学着堂倌,挑起碗里的最后一粒米送入嘴里,脑袋后门对着洛怀生,“这么一想,满香楼没了凝霜,我还真是不放心把云州的香料都交给你。你别看谁不顺眼,就对谁偷偷抬价啊!”
怎么说,云州是她实打实地生活了一年的地方。贸然离去,还真是有点舍不得。好在虽然路途遥远,想见的人还是能再见到的。
话虽是打诨插科地糊弄过去,但她还是不免忧虑堂倌的话。裴青禾的头疾,她总感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每回问他,他又说感觉好多了,像故意避着自己把脉一样。
“行了行了,快走吧。”洛怀生往外赶人,“记得早点回来吃饭!”
两人从后门被推了出去。
自从洛知柚来了云州,老人不病了,姑娘漂亮了,小孩子闻着香香的荷包,晚上也不闹了。来云州买香的人多了,百姓各家的生意也跟着红火起来。
她就像一个大大的福星,过了下个月的中秋,笑着闹着,就算在云州待了整整一年。
水灾过后,由她带着全州百姓的心意一起上山祈福,是再合适不过的决定。
“洛掌柜,拿个橘子路上吃,甜着哩!”
“洛姑娘,这个香包旧了,赶明儿你可要给我做个更好看的啊!”
“知柚姐姐,你回来记得找我玩躲猫猫呀!”
洛知柚走在大街上,像是一个熟透了的柿子。人人都认识,人人都欢喜。
“好!”
“晓得了!”
“回来先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