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永远只能属于我……一个人。留下，答应我……”

“你……唔……”重心不稳，只得抓紧。

山间刚下过雨，枝头凝着雨露，花瓣斜斜地被风托住。稍不留神，便旋入潮气未脱的泥里。

万劫不复……

“姐姐？”

睁眼时，小男孩稚气的脸重又清晰起来。他同样睡眼惺忪，鼓着圆圆的腮帮子，气不打一处，“一定又是那个梦妖，害得我们都睡着了！”

这次睡梦，和之前的几次并未有本质上的差别。只是……那触碰又收回的感觉更真了。手腕处没有红痕，却一直隐隐生痛。而且，她确认，那时浓时淡的杜若香，真真切切是苏嘉屿身上的。

“梦妖在什么地方呢？”沈语棠话先出口，脚吃力站起的功夫，话音转了多个弯绕，根本使不上力。“这人真是……”

沈语棠的目光回落到小男孩身上，扶着一旁木案的桌角勉强站起，弯眸笑道：“你家的梦妖被关在什么地方了呢？”

“跟我来！”小男孩的小手自有力地握住沈语棠，自信地在前面带路。

温热相触的一瞬，第一反应，是躲开被牵住的手，但她还是忍住了。

虽然乱吃起醋苏嘉屿过于恐怖，但小孩子总该没什么坏心眼。她环顾四周，尽管脑子嗡嗡的，迷乱的景象只是从眼前一闪而过，沈语棠还是觉得应该记记路的。

“坏了，这梦妖怎么不见啦！”围着一个木桩子，小男孩急得团团转，“这里画了符的，怎么会让他冲破卦阵跑了呀？”

“仙女姐姐，你快离开这里。”

恍惚间，沈语棠鼻前晃过一缕杜若香。她不记得自己到底是怎么回到老婆婆的茶铺去的。意识再清醒时，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已经端在面前。“姑娘，趁热吃吧。”老婆婆笑着。

这梦做多了，的确让人头乱。热汤炜在唇边，沈语棠想起小男孩同她讲，梦妖能让人意识不清楚一事。

自己这是中了梦妖的幻术。这梦妖到底是不是苏嘉屿，这对她很重要。区区一个会摆阵的小道士，怎么有能耐困住一身诡术的苏嘉屿呢？何况他也不是村民个口中的妖怪，不过也是个从小被折磨的可怜人罢了。

没准，他真的会来吃这碗馄饨。

调羹在飘满香油的清汤里打着圈儿，她咬着嘴唇，那枚凉了的破皮馄饨迟迟不肯送入口里。

“是不是我盐放少了？”

这时候，沈语棠自然没心思去管馄饨汤的咸淡，她抿抿唇瓣，品味下口中的余香，似是没味道。还不等她回话，那老婆婆就忙着转身去招待别人。

“小伙子，还是老样子，多加醋和辣子？”

刚进来的少年点头。老婆婆沾有油渍的粗布遮住胳膊，也刚好挡住少年的脸。虽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沈语棠的心弦已经绷到脖颈了。

会是，苏嘉屿么？

她倾身偏过一点，借拿筷子的瞬间悄悄看上一眼。仅一眼，在还没有看清时，慌张抢先一步认出他来。

另一根筷子落在地上。

沈语棠想躲，却早来不及，只得面色慌张地望向靠墙的一面。之前没见到人时，光是想想，就撩拨得她脸红心跳。此时此刻，夜夜纠缠的人就在隔几张桌子的不远处，她一时更是坐立难安。想闭眼，那喷涌的热气顺着耳梢就要将自己融化，好似他又从背后抱过来一样。

苏嘉屿坐在原地，直勾勾地看着她局促。唇眫淡淡地勾起一抹弧度，下颌微微抬起一点。等了许久，见馄饨和沈语棠谁也没有来。

修长的指尖挑起一根木筷，径直朝她走去。

这根筷子与桌上孤零摆放的那根，恰好并成一对。眉尾蹙起，睫羽微颤，沈语棠低着头等他先开口。心中早已如那溃江之堤，没半分平静之色。

她后悔了，后悔在此处等他。这般见面，直视也不是，质问……

上哪儿去质问，不过是在梦里……还不知道他是否也身临其境……

不知道把脸偏到哪里合适。脸颊发烫，额前那缕青发扫过脸颊，忍着痒意，她也顾不上去挠。

苏嘉屿在一旁站着，也不说话。看着绯红一点一点漫过沈语棠的耳后。

不过是梦里的荒唐，又不是真的。退一步讲，也不是她主动的。做霂花阁副辞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不都挺过来了吗？沈语棠心底这样宽慰着自己，唇内肿痛能明显感到被咬着的凸起，刚欲开口，被打断道：

“是来寻我的？”

他纯粹地说。

眸光不偏不倚，落在她微微胀起的唇瓣上。

简直，与晚上睡梦中的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