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死丫头去哪了?”
原来纪小满半夜就失踪了,夫妻俩找她找了一整夜,天刚蒙蒙亮,就喊着村里人一块找了。
纪茯苓看着眼前满脸焦急,眼眶带红的中年妇人,犹疑了下,还是将事情说了出来:“我在悬崖发现她的。”
听到“悬崖”二字,妇人眼泪流得更凶了,一边捶打一边抱紧纪小满:“你这是干什么呀?有什么事都可以和爹娘商量的呀,你想不开——”
妇人抽泣着:“你想不开,爹娘怎么办呀!娘还怎么活呀!”
母女俩就这样抱头痛哭了会儿。
纪小满从妇人怀中抬起头,哽咽着问:“爹呢?”
妇人正想说去山里寻你了,抬头便看见远处纪村长已经带着人赶回来了,他们半路收到了消息。
见到纪村长,妇人气不打一处来,想起是什么害纪小满想不开,心中余惊未消,全化作了愤怒。
她冲上前捶打男人的胸膛:“都怪你,都怪你,出得什么馊主意。我们小满,我们小满……”
妇人又说不下去了,纪村长看见纪小满平安无事,瞬间老泪纵横,伸手将妻女搂进怀里。
“不嫁了,不嫁了,嫁什么嫁,爹养你一辈子也不会把你推进那蛇窟里。大不了,今年辛苦些,我们省着点过日子。”
“娘也还有点私房钱,那衙役要的话,就全给他好了!”
看着眼前一家团聚互诉衷情的一幕,纪茯苓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她不想显得自己这么小气,眼眶却怎么也止不住得湿润起来。
眼睛酸涩得疼,带着心口也酸涩起来,像是压了块大石头在上面,沉甸甸得喘不过气。
觉得自己不能在这里再呆下去了,纪茯苓转身,想趁着众人不注意,默默走开。然而,她刚踏出一步,身形就顿住了。
卫凌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的她的手腕,任凭纪茯苓如何示意,他脚步就是岿然不动。
不仅一动不动,甚至,在纪茯苓疯狂的眼神示意下,卫凌还拉着她,向纪小满一家三口走了过去。
纪小满最先看见卫凌走了过来,她稍稍止住泣声,示意夫妻俩看纪茯苓。
“谢谢,谢谢两位救了我女儿。”纪小满刚才已经将山里发生的事和两人说了。
纪村长神情有些尴尬,毕竟前天他还在逼婚纪茯苓,跟她讲了一堆大道理,最后甚至想要动手。而面对自己女儿,却是什么也顾不得了,前后对比太明显,他不禁有些心虚。面对纪茯苓,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恨不得当场挖一个地洞藏起来,以掩饰这种难堪的感觉。
妇人同样如此。
纪村长嗫嚅着唇,还想说些什么,卫凌打断了他。
“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这是圣人对自己的要求,自然不能拿来要求普通人。可是,二位劝他人让利牺牲时,满口仁义道德,轮到自己孩子,却是什么也顾不得了。以仁义束人,以私惠庇子。是否太厚己薄人了?”
厚己薄人几乎是人的通病,远近亲疏有别,自然对待的态度也不一样。
但是眼下这情况却不同,他们刚刚那样逼迫了纪茯苓,纪茯苓却以德报怨……两人羞愧地低下头,嗫嚅着不知如何说话。
卫凌继续说:“厚己薄人本是常理事,只是茯苓以德报怨,二位对茯苓却只有一句不轻不重的谢谢,是不是太忘恩负义了?”
纪村长知道卫凌想什么,他想自己为前天的事道歉,但道歉即承认自己错了,更何况现场这么多人,他如果当着这么多人承认自己的错误,尊严何存。
脸上青了又白,白了又红,男人却始终嗫嚅不出一个词。
卫凌不耐烦了。
看到卫凌替自己出头,纪茯苓说不感动是假的,但她也不想卫凌为自己与他人起冲突,更何况,轻飘飘的几句话,她也不需要。
纪茯苓拉了拉卫凌的手,示意他到此为止吧。
卫凌却会错了意,也许是无意,也许是故意。
他反手,紧紧地握住纪茯苓的手,宽厚的手掌心与纪茯苓的手心紧贴着,不断传给她温度。
村长犹豫着,突然看见什么,下定了决心。
“茯苓,是我的错,我不应该看你是一个孤女就欺负你,强迫你接受你已经拒绝过的事。甚至想用武力迫使你顺从。对不起。”
纪茯苓掀起眼皮,瞅了对面一眼,他语气虽恭敬,神情却带着几分虽然极力克制却依然掩饰不住的不满。
她轻轻嗯了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钱。”顿了两秒,想起什么,纪茯苓从怀中拿出一个钱袋,交到纪村长手中,“欠条我等会儿会送过来,钱您给大家分了吧。”
现在这个情况他如何敢要纪茯苓的钱,连连推拒。
纪茯苓也不推辞,从钱袋中拿走自己跟他借的数,然后将剩余的交到他手中:“那麻烦了。”
背后,车毂碾过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纪茯苓转身同众人一同看去。
马车在距离他们不远处停了下来,从马车上走下来一个白衣公子。
白衣公子四处张望了下,看见卫凌,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他快步走上前,叫道:
“卫兄!”
卫凌来不及阻止。
与这位公子的惊喜不同,卫凌神情瞬间严肃,面色阴沉下来。
在他的计划中,这人此刻不应该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