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
原来中间还有这故事。
她的手指不自觉缓缓攥紧,指尖几乎要刺破掌心,她却浑然不觉。
屋内,祁霁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疾不徐,“臣弟自是知道殿下是一片好心。只是,这事若被有心之人解读,传到父皇耳中,怕是会误解了殿下一番苦心。”
祁霁顿了顿,声音里恰到好处地带上一丝关切,“因此,臣弟这才特地赶在流言蜚语传出之前,端掉根源,以绝后患。”
屋内再次陷入一片沉默之中。
祝清安能听到自己“嘭嘭”的心跳声,映的这沉默格外漫长。
祁承煜忽然笑了。
“呵,之前倒是没发现,三弟居然是这般伶俐之人。”
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却兀的让人有些发寒。
“殿下说笑了。”祁霁的声音依旧保持着下位者的恭顺,“不过是依一点拙见,想着为父皇,为殿下分忧。毕竟不如殿下深谋远虑,有不周到的地方有所冒犯,还请殿下见谅。”
“呵。”祁承煜冷笑一声,“做都做了,这会倒在这儿假惺惺地马后炮了。”
说道这里,他语气一顿,话锋调转,“你这脑子,光给祁世渊当狗,可惜了。”
祝清安眉头微蹙。
“不如跟着本宫干吧。”祁承煜声音努力带上几分循循善诱,更多的却还是上位者的不容置喙,“他都给你许了些什么?说来听听。没准本宫能给你开个双倍。”
“殿下说笑了。”祁霁的语气并未有变化,“不过是分内之事,为齐临分忧罢了。二哥有看得上臣弟的地方,便使唤一二。殿下若有看得上的,尽管吩咐便是,臣弟定当肝脑涂地。”
“哦?”祁承煜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调子,“不过,忠臣不事二主。三弟怕是得有所决断吧。”
祝清安自是明白。
这是逼他站队。
“殿下说笑了。”祁霁的声音没有丝毫慌乱,“臣弟的心,自然是和齐临、和父皇在一处的。父皇选择了谁,臣弟自当追随。”
既没有应承,也没有拒绝,把自己放在一个“听话的棋子”的位置上。
祁承煜沉默片刻,忽然又笑了。
“你这倒有点意思。”他顿了顿,“不过你这在祁世渊身边的身份,倒也方便。正好能帮本殿盯着点那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的二弟。”
“能为殿下分忧,自是臣弟的福气。”
“行了,场面话听多了也腻。”祁承煜的声音恢复了先前那份倨傲,“这临溪郡开战在即,也不宜在这江安继续鬼混下去了罢?”
“明日启程,自是不会耽搁半分。”祁霁恭敬道,“殿下本应在齐临微服私访,还劳烦来看望臣弟,臣弟惶恐。”
“你知道便好。”
一阵意料摩擦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似是有人起身。
祝清安忙不迭翻身跃上更高一层的屋檐,将自己藏入高处的阴影中,生怕祁世渊也如自己一般,不走正路。
但那人只是从房门走了出去。
片刻后,祝清安看见客栈门口走出一道黑色身影。那人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径直走向停在码头处的一艘船。
不多时,船缓缓离岸,在夜色中的河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涟漪,渐渐消失在月色之中。
祝清安伏在屋檐上,望着那艘船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她还在想着方才祁霁与祁承煜的对话。
她只知齐临与这江安钱庄的药材生意,却不知还涉及到了兵械、军马,而这些东西,恰好又真的流入到秦昭军营之中。
江安钱庄自己自是无法销售这些,除非上面……
祝清安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暂时压下。她深吸一口气,轻巧地翻身而下,沿着来时的路潜回自己的房间。
推开窗户,她无声翻入房间。
可脚刚沾地,她便察觉到了异样。
本应无人的房间里,此刻却有一道陌生的气息。
房内有他人!
祝清安身形一顿,随即不动声色地放缓动作,手已悄然摸向腰间那柄短刃。
冰冷的触感让她的心定了定。
她深吸一口气,身形猛然发力,朝着那气息所在的方向扑去。
“唰——”
恰在此时,一道火光骤然亮起,火折子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屋内的一切。
祝清安手中的短刃僵在半空。
她看着对面那张熟悉的脸,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那副好整以暇的姿态。
祁霁斜倚在窗边的桌案旁,手中举着火折子,似是正要点亮桌上的烛台,火光将他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随即他眨了眨眼睛,目光里透露着几分无辜和疑惑。
“祝将军不是找我有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