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清安默然,她静静喝完手中的茶水,将杯子放回桌面上。
祁霁自然地拿起茶壶,帮她重新斟满。热水注入盏中,茶叶翻卷着在水中重新舒展开来。
祝清安盯着他倒茶的侧脸,轻声开口道:“祁世渊吗?还是祁承煜?”
祁霁给自己空了的杯子也倒上茶,摇了摇头,“不知道,都有可能罢。或者是我父皇,也说不准,也许,就是他们一起想出来的法子呢。”
祝清安盯着茶杯,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倒也不用安慰我。”祁霁看着她那欲言又止的模样,笑了笑,“我这不是活下来了么。还借着这机会,揽了点擒杀敌军重将的功劳,之后才渐渐有了机会领兵出来。不至于当个任人宰割的废物皇子。”
祝清安没有应声。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她知道,这条路何其难走。
没有母族依仗,自己的亲人拿他当一枚可以随时可弃的棋子。那一道道伤疤,也不知是经历了多少次这样的事留下的。他还要继续做着这些刀尖舔血的事,在那些可能是仇人的人面前,放低姿态,笑脸相迎。
虽说不该,可她此刻,确是有些心疼他了。
“不过,”祁霁撑着下巴,看向对面的人,“也谢谢你。”
祝清安抬眸,恰与他的视线交汇。
“谢谢你,让我有合适的理由见到你大哥,拿到合作的机会,活了下来。”
祁霁的目光格外认真,语气郑重。
“嘭嘭,嘭嘭。”
心跳又不听使唤地快了起来,那莫名其妙地感觉又涌了上来,祝清安感觉自己耳根隐隐发烫。
她垂下眼眸,悄然避开他的目光。
“算了,”祝清安沉声开口道,“大哥都那么说了,这事姑且先信你一回。”
她顿了顿,敛下乱七八糟的情绪,重新将话题拉到正事,“秦昭军应该也要到了罢,这一战,三殿下可以告诉我究竟要怎么打吗?”
虽然她大概能猜出他想怎么做,但战场刀剑无眼。父亲一把年纪了,纵使他说是为了把人引来,可父亲那性子她自己也知道,她得先确认好,父亲会不会有性命之忧。
祁霁从一旁架子上取出一幅舆图,在桌上铺开。
居阳山附近的地形,山川河流标注得清清楚楚。
“祝将军也看到了,”祁霁指尖轻点图上各个山峰,“我们在各个山头分别驻扎。为的便是——”
“车轮战,分散兵力。”祝清安接道。
“对,”祁霁颔首,“其中,我们只要确认祝老将军所带的一支,集中军力先将其擒住……”
他的指尖落在他们现在所在的山峰上。
“主将被擒,军心溃散。剩下的事,便好说了。”
祝清安微微蹙眉,“你怎么确信,祝老将军会亲自带兵前来?还一定是这一座?”
祁霁没有立刻回答。
他收回手,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然后放下茶盏,朝她伸出手。
“祝将军,”祁霁笑了笑,“故人见也见了,谈也谈了。先前答应我的东西,也该还我了罢。”
东西?
祝清安一怔,随即恍然大悟。
那枚玉佩。
缓缓从怀中掏出那枚玉佩。
“祝将军能一眼认出来,祝老将军必然也可以吧,”祁霁接过玉佩,在掌间转了个圈,握紧,“换成祝将军自己,就算冒着风险,也会亲自来见故人吧。”
祝清安望着那枚玉佩,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那枚玉佩,不光是因大哥随口一句话,更是为了……做饵。
“你是从听到的时候就打算……”祝清安开口,声音有些复杂。
祁霁没有否认。
“祝将军放心。我只要擒住主将,不伤他性命。”祁霁将玉佩收入怀中,看着祝清安,目光里带着几分歉意,又带着几分坦然,“那是你父亲,也是我答应你的事情。”
祝清安迎着他的目光,许久没有说话。
良久,她端起茶盏,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罢了,”祝清安放下杯子,站起身来,“希望你记得说的这些,祝你成功。”
说罢,她站起身来,走向门口。
“一定。”身后却忽然传来祁霁笃定的声音。
祝清安脚步一顿,没有回头,掀起帐帘,走入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