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下几日，祝清安仿佛忘了祁霁这个人一般，在家该做什么做什么。早睡早起，按时吃饭，闲来翻几页书，或是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坐一会儿。她住得心安理得，仿佛这不是祁霁的府邸，而是自己家。

除了依照之前说的，第三日她去茶庄，拿了老板那新到的赔给她的茶叶，顺道又拐去那家点心铺子，买了半斤桂花糕。一路上她边吃边往回走，步伐轻快，面上瞧不出半分心事。

其余日子她一直待在府上，连门都没有出。

幽暗的地牢中，沉重的铁门被推开，刺耳的摩擦声在逼仄的甬道里回荡。祁霁缓缓抬起眼，看向来人。

“哟，大哥怎么今日又想起我了？”他弯了弯唇角，语气像是在寒暄，“可我也没什么好同我的好哥哥讲的了。”

祁承煜蹙眉看着面前之人。他的发丝凌乱地散落在额前，几缕被血污黏在一起，衣袍被鞭痕划得支离破碎，混着干涸的血迹和地牢的尘灰。

他嫌恶地站远了些，生怕连衣角都沾上这里的污浊。

祁霁看着他的样子，没有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祁承煜冷冷开口，“来知会你一声。你在意的那个人，如今和没事人一样，在你府上吃好喝好的。”

“哦。”祁霁毫不在意地应了一声，移开了目光。

“哟，你是当真不在意她？”祁承煜的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大哥自己不是说了么，利用而已。”祁霁随口丢下一句，连看都没看他。

“真的吗？”祁承煜的目光沉了下去，“我那心思缜密的弟弟，愿意不辞辛苦远赴秦昭，朝堂上那般真切求娶回来的人……当真只是利用？”

“以前替哥哥们做的脏活累活还少么？大哥这几日不都清算完了？”祁霁的语气依旧轻飘飘的，“在不在意的无所谓了，反正也用不上了。不过……倒是让我有些意外，大哥居然会留我这么久。”

祁承煜的目光在他脸上游走了一圈，似要从那张血迹斑斑的面孔上找出什么破绽。

末了，他才缓缓开口道：“那必然是要让我的好弟弟，亲眼见证一下。”

祁霁抬起头，倏地笑了。“那还真是多谢大哥，多给了我这些光景。”

“说笑了。”祁承煜的声音冷下来，“毕竟你做的那些事，桩桩件件，总得向世人一一清算清楚，才好盖棺定论。”

祁霁轻笑了一声。祁承煜的眉头不满地蹙得更深，正要说什么，祁霁却先他一步开了口。

“二哥也被关在这隔壁？”

祁承煜盯着他，将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只应了一声，“对。”

“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有点好奇。”祁霁的语气闲适，如同在聊家常般，“你许了他什么，他居然同意与你合作？”

“我的三弟还不知道么？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当然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那倒是。”祁霁笑道，“不过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步，二哥竟没有将你供出来。”

“这就不劳三弟操心了。”祁承煜道，“这也是我们约定的一环。况且，就算他说出来，也得传得出去才是。”

“也是。”祁霁点了点头，“不过——大哥过些日子，真的打算兑现承诺？”

祁承煜看向他，半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我自然是更心疼我这个最小的弟弟了。毕竟做事都讲究个先来后到。”他顿了顿，“所以我怎么忍心你路上一个人走呢？”

祁霁没有应声，只是笑着看向他。片刻后，缓缓开口。

“那还真是多谢大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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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祁霁入狱已是一周有余。

是夜，祝清安正准备如往常般早早入睡，忽然听见外面传来阵阵脚步声，夹杂着隐隐的喧哗。她随手挑了件外袍披上，走到厅堂中。管家正站在门口往外张望。

“这是怎么了？”她问。

“听闻城东那边有家酒楼走了水。”管家应道，“火势不小，城防营正赶着过去。”

“喔。”祝清安应了一声，打了个哈欠，转身朝寝房走去。

回去的时候，她嫌外面的声音太吵，顺手将门窗一一合拢，然后若无其事地倒头躺下。呼吸渐匀，仿佛很快便入了梦乡。

半晌，她倏地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她翻身坐起，拉开衣柜，从最底层翻出一套黑色的夜行衣。

终于到这一天了。

她快速换上，将头发高高束起，用藏蓝色的发带一圈一圈缠紧时，好似想起了什么，手指顿了一下。

她没有停顿太久，系好发带，从祁霁那侧的枕头下抽出那柄短刃，熟练地将它别在腰间，又提起自己的佩剑。

走到门口，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望向房间角落。

祁霁的佩剑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

她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走过去将它拾起，负在背上。

外面的街道上，不时有成队的士兵步履匆匆朝一个方向赶去。祝清安身形敏捷，穿梭在夜色中，方向却与他们截然相反。

她的目标是城西，镇抚司的地牢。

那日祁承煜带她去过一次，路线她记得很熟。她步履匆匆，赶到镇抚司附近时，不远处的巷子阴影中已有几道身影等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