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兰茵生得极美,当初在神域便得无数夸赞,说她是缥缈仙境中最动人的仙子。
他们唯一觉得可惜的,是这样琼姿花貌的姑娘,却是个整日里舞剑的剑修。
剑修怎么了?容貌不能当做饭吃,亦不能在危险时防身,可她的予铃剑一旦出鞘,对手就能被吓得闻风丧胆,整个神域无人没听说过予铃剑的名头。
再说她的容貌,算得上是绝世无双。
她眉眼如黛,秋波潋滟,远远看去与一只人畜无害的小兽颇为相似,但若是凑近去看,那双似潭水般的眼眸深不见底,有意无意散发着一股寒意。
到底是遭人背叛,眼底还藏着几分悲色。
“原来是活的啊,我还以为死了很久了。”
槐树上传来脆朗的声音,崔兰茵定睛一看,才发觉有个男人靠在枝桠间。男人左臂仿佛被血红色毒蛇缠绕,仔细看去才知晓那只是一条鞭子。
只是……万年来,她都沉睡于此,那他又是何时发现她的呢?
她揉了揉僵硬的手腕,后知后觉嗅到危险的气息——不止是来自于槐树上的男人,更是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
侧首的同时,脚底一片柔软。
几具横七竖八的尸体映入眼帘,血液喷洒得遍地都是,唯独她方才躺着的那块地方,是片净土。
还算有素质。
崔兰茵清了清嗓子,问:“你是何人?”
“我是何人?”男人一顿,随即从槐树上一跃而下,轻而易举掐住她的脖颈,饶有兴趣开口,“这句话难道不应该由我来问你吗?杀人灭口的现场被你撞见,你说,我要不要杀你呢?”
相距太近,连他眼中血色瞳孔中散发的兴奋都被尽收眼底,几条狐尾在身后绽开。
她答得干脆:“不要。”
被人掐住脖颈,说话仍旧理直气壮,男人不解:“凭什么?”
崔兰茵莫名其妙道:“我又不认识你,更不认识这些尸体,谈何出卖?又为何要杀我灭口呢?难不成我还能去衙门报官,说‘完蛋啦!完蛋啦!有个人杀了好多人!’这种话,你觉得他们会信我还是把我赶出来?”
趁着男人沉默之际,她数了数他身后的尾巴,一共有九条,属于狐妖。
凡间怎么会有九尾狐呢?能修炼至九尾的狐妖,早就飞升神域了,莫非……他本就是从神域来的?
想到这,她有些激动,若是能让他带自己回神域的话,只要找到神尊,就能立刻揭发那场大战的骗局。
男人并未看出她的心思,他撇了眼满地的尸体,显然没兴趣听信她的说辞。
“倒在地上的这群人,虽有恶人,但也不乏无辜之人,你凭什么认为,我唯独会对你大发慈悲?”
走神的崔兰茵压根没听清,而是决定伸手摸摸狐尾,听说狐尾是狐狸全身最敏感的地方,代表毫无恶意,就像是人类的握手。
触碰到的瞬间,只觉得狐尾温度瞬间飙升,手感是软乎乎的。
男人瞬间炸毛:“你想死吗!!”
不就是条狐狸尾巴吗,又不是老虎,还没听说过哪个狐狸被摸尾巴会发飙的。但毕竟有求于他,崔兰茵识趣地收回手:“诶,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他罕见的沉默了。
说实话,在血腥味激发下,他体内戾气横生,早已迫不及待想取她性命。他倒是不怕凡间的衙门与捉妖师,只怕眼前是心怀不轨之人送来的陷阱。
世上不可能有如此巧合的事情,无论人神,都无法死而复生,可眼前这人的脸,却像是和“她”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近乎偏执地想要杀了这个人,证明自己不会被任何欺骗。
少女的脖颈纤细,用些力便能轻易折断,可面对这张脸时,他如何也狠不下心收力。指尖摸索在她颈间,像抚摸,不像杀戮。
崔兰茵触及他的脸,手指冰凉:“你有九尾修为,应当是从神域来的,能不能……”
“不能。”
男人短暂眷恋了下这张脸主人的触碰,却在她话音未落时嗤笑着打断:“我与神域有着深仇大恨,回不去,也不想回去。”
或许是因为孤寂了上万年,又或许是因为眼前熟悉的容貌,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万年前发生的事情。
那算得上是一件不太光荣的事情。
他看出了少女的疑问,却没想着解释,只是将手松开改捏她的下巴,随口道:“年少时太过冲动,为红颜怒发冲冠罢了。”
手中力道加重几分,迫使她仰头看着自己,忽而又俯身靠近,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他顽劣一笑,期待她的反应。
毕竟是个姑娘家,他本以为全天下的女子都注重清誉,可她不闪不避,眼里也没透出半点惊慌。
崔兰茵撇撇嘴:“那你捏我作甚,我又没抢你的心上人。”
男人指尖划过她的脸颊,恶狠狠道:“可你这张脸,几乎和她的一模一样!”
可崔兰茵仔细回想过去,也没从记忆里搜索到这号人物。神域的人她都认识个七七八八,却不曾听说过有谁和她的容貌极为相似。就连他为红颜怒发冲冠这事,连神域最八卦的小师妹都没提过。
看来是她陨落之后发生的事情了。
她遗憾地想,若是陨落前听闻神域有位和她相似之人,估计会被自己当做亲妹妹宠爱,再骄傲地告诉她,你的姐姐是神域的剑道第一。
若是现在的话……还是算了。
脑海中划过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她猛然抬眸,问道:“你不杀我,不会是将我当做那人的替身了吧?我没同意啊,武力相逼也不会同意的!”
男人脸上露出嫌弃的神色,终于松开了手。
他向后退去,崔兰茵的视线开阔起来,便再次看到那堆尸体。她语重心长道:“杀人可不是什么好事,若是被你的心上人知晓你手上沾满鲜血,会怎么想?”
“对了狐狸,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因他的话走神片刻,愣愣地看向掌心,眼中的戏谑与杀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茫然。血液干涸在手心,擦都擦不去。
“……空桑衍。”不过须臾,他便回过神来,启唇道。
崔兰茵拍了拍他的肩:“原来如此,是个好听的名字。如此,我便大发慈悲提醒你一句,既然担心杀人现场被发现,就花些时间毁尸灭迹吧!”
“姐姐我呀,就先走啦。”
背影消失前,空桑衍咬牙问:“告诉我你的名字。”
他眼中的紧张与期盼一闪而逝,崔兰茵却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要想方设法回归神域,找那两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报仇,自然就没时间在凡间同他上演一场替身戏码。
况且为红颜怒发冲冠便被逐出神域,她从未听说这种说话,因此只能信一半。
体内暂无神力,而自己活过来的消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崔兰茵回过神,眨了眨眼,唇边绽出一个笑,在他的注视下缓缓开口。
“我的名字是……”
“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