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却又想起狐族长老曾说过,妖族是不能轻易落泪的,而且他还是男子汉。
可是为什么呢,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他捡了些别人不要的剩饭,就算犯下弥天大错。
“我没有偷吃,这是你们不要的东西……”
“死妖怪,这些东西在泔桶发烂发臭也不给你吃!!”
阴云将月色掩盖,小巷中黑漆漆的,连空桑衍眼中的光芒都逐渐暗淡下来。二人对他拳打脚踢,掐开他的嘴,将泔水灌进口鼻,呛得他喘不上气。
他想反抗,可反抗必会招来捉妖师,下场会更难看。
凡间的妖便是如此,地位底下,仅能苟且偷生。
直到两人折腾够了,收手离去,他才有了片刻的轻松。
泔水干涸在衣裳上,齿缝夹着泥沙与烂菜叶,他连吐出去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一晚,阴云没有散开,月光从始至终都未照在他身上。
是月亮不愿施舍他光辉,还是月亮替他掩藏这份狼狈,他无从知晓。
求饶声卡在喉间,最终也没有出声。
漫漫黑夜,又有谁愿意帮他呢?
……
崖底的洞内没有流萤,亦如当年小巷里没有月光的那个夜晚,空桑衍缩起身子,茫然地注视着一片黑暗。
什么也看不见。
他本就身处黑暗中,只是幸而得到一人怜悯,却从未脱离过深渊。
那个叫又又的,应该和詹小九一起离开洞口了吧,他们只是萍水相逢,根本算不上什么朋友,不会有人愿意等他的。
阴暗狭长的隧道,他会待在这里多久?
十年?五十年?千百年?
都有可能。
空桑衍心中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像是有个小人叫嚣着要他去死,先前顽强地活下来,是为了再见到救命恩人一面。
现在恩人已逝,他甚至没能力护住她,当真有颜面去地府寻她吗?
水珠滴在他额间,他回想起方才在悬崖上的场景。
他宁愿死在阳光底下的杀阵中,也不愿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等死。
与此同时,崔兰茵摸索着石壁,心中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空桑衍抬手抹去额间水痕时,撞上一只温热的手,他怔愣着,呼吸慢了半拍,连手都忘了收回。
他没有抬头的勇气,他怕这只是他的幻觉。
直到听见少女气息微喘的声音。
她一把拽住空桑衍遮挡在眼前的手,俯身凑近,注视着他的眼睛。
那双眸子含着笑意,在黑暗中闪烁,竟缓解了他的恐惧。
“终于找到你了,”她说,“狐狸,你是不是怕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