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明明经历过欺辱,与奴隶们感同身受过,为何仍能狠下心来将他们杀之?
崔兰茵俯下身子,神色复杂,这一次她并未动手,也没有流露出憎恨的眼神,她迫使自己平静下来,说道:“我记得你,狐狸。”
她无法否认,与他有关的事情桩桩件件都不是巧合,他口口声声拥护的心上人,就是自己。
他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人,就是她。
只是时过境迁,她的变化太大,大到他与詹小九都没能认出来罢了。
她握住空桑衍的手,想传递自己冰凉的体温给他,令他能够清醒一点。
质问的话语还未出口,瞬息之间,她手里一空,听见他的声音。
“师姐,我脏。”
空桑衍下意识将手抽出,不敢染指属于她的温度。
“我刚刚惹一个人生气了,她说她叫又又,我找不到她。师姐,你最厉害了,能不能帮我和她解释一下?”他紧紧抿着唇,眼中茫然依旧,脑袋垂得更深了些,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她误会我杀了人,但其实没有,我只是觉得她身份可疑,想试探一番,没想到她会那么生气……”
试探?
他说自己没杀人,可她分明在地坑中见到了尸体,还有他染满鲜血的衣襟。
崔兰茵下意识反问:“你没杀人?那奴隶们在哪?”
她终于生出几分耐心,愿意听他解释。
他委屈巴巴地抬起头:“我把刘升出揍了一顿,让他帮我把奴隶们藏在各个矿洞里,又又到了休息地,才没找到人。”
“可是地坑中的休息地分明有尸体!”
“那是张大张二的尸体,他们不知晓林影与赵离的事情,还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监工,我和刘升出费了好大功夫才弄死他们。后来又又和詹小九就不见了,我一个人从崖壁爬上悬崖,爪子都快磨断了,才知道她们早就走了。”
“师姐,疼死了。”
师姐,疼死了。
短短几个字在她脑海里回荡着,她脑中一片空白,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
奴隶们没死,崔悦也活着,这个消息冲击着她的大脑,有些难以消化,再加上他卑微地唤她师姐,愧疚感瞬间涌上心头。
再看眼前的男人,明明饮下情药,体内□□旺盛,却努力克制着自己,不曾碰她一下。
他是神域的九尾狐,却自卑得不敢触碰心上人的手,受了天大的委屈,也被他轻描淡写地藏在一句话里。
那句“疼死了”。
真该死啊,早知道先听他解释了。
只是她因为崔悦与奴隶们的死怒不可遏,再见到“罪魁祸首”,难免失去理智。
崔兰茵捡起一块栗子糕,指尖拂去表面的灰尘,放进口中。失去妖力保温后栗子糕已然冰冷,但栗子的清甜味在舌尖荡开,凉凉的,甜甜的,拌着几粒灰尘。
还是很好吃的。
她又一次牵起空桑衍的手,用了些力,没让他抽走,而后柔声道:“又又吃了你的栗子糕,已经原谅你了,你也不脏,别乱动。”
空桑衍呼吸急促:“可是栗子糕不是掉地上了吗?”
崔兰茵随口道:“你别管那么多,她就喜欢吃掉地上的。”
显然他还是不信,毕竟先前他好说歹说,又又都不愿意给他点解释的时间,怎会突然捡起地上的栗子糕吃呢?
“师姐,你是不是骗我的?又又怎么不见了,她被我气走了吗?”
她气笑了:“没气走,在里间和詹小九待一起呢,我骗你作甚?兴许是你的栗子糕太好吃了,她没忍住吧。”
空桑衍不敢质疑师姐,只能垂下眼睫点头。
不像狐狸,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狗。
崔兰茵在他身旁坐下,直起身子拍了拍他的后脑勺,问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让他喝下那杯情药,她此刻悔得肠子都青了。
“有点热。”他点点头,又摇摇头,“师姐,你别离我这么近,我……”
“无妨,你要是实在难受,可以喊我帮你。”
迟疑过后,她还是选择妥协,将这番话说出口。再怎么说他也是因为她才变成这样,她也不能放任他难受一夜。
“不可以!”空桑衍急促道。
他一度以为这是个梦,在梦中他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人,已经是上天的恩赐,即使是在梦中,他也不能玷污他心中的月亮。
体温异常发烫,男人的耳尖、颈侧都染上一抹粉红,他嗓音沙哑,眼神微微带着侵略感,被他拼命克制住。就连嘴唇都被咬出了血,生怕自己冲动之下冒犯了师姐。
崔兰茵也不强迫他,只是保持着原本的坐姿,问了些她心中的疑惑:“我是神域的师姐,从未教过你什么,为何你也要唤我师姐?”
反正空桑衍在情药的作用下神志不清,她便任性一回,不再刻意撇清身份。等药效过气,他只会认为这是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