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桑衍不会在黑暗中撞到他们,更不会出现危险,崔兰茵想。
但笛四海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心中警铃大作。
“吾儿被禁足于笛家祠堂,二位自行前往,若是有侍卫阻拦,报上大名便是,我一早便同他们交代过。”
崔兰茵的指甲深深陷进泥里,几张被用过的符纸无声地躺在地上,皱皱巴巴的。仅仅是用了片刻的神目,就对她的身体产生了极大消耗。
她面色苍白,却无心顾及自身状况,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笛四海所说的话语中。
詹小九是个毛毛躁躁的小姑娘,笛府之大,她定然没那么快找到笛向笙,不能让赵谦与陆翔此刻前去祠堂,否则詹小九会被他们发现的。
他们如果没认出詹小九的身份,便会将她当成转移悬崖的同谋,他们若是认出詹小九,她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早在她执意下凡时,就成为整个神域的敌人了。
情急之下,她脑中灵光一闪,撕下一块衣料充当面纱,假装体力透支而绊到在地,发出动静吸引他们的主意。
果然,陆翔脸上堆出几分戾气,沉着脸朝她所在的方向靠近。
崔兰茵像只被捕的兔子,一动不动站在空地上,深深垂着头。
赵谦见状,伸手想要揭下她的面纱。
她侧身躲过,口中发出恳求:“呜呜,不要。”
陆翔瞪了他一眼,蹲在她面前,佯装和蔼地问道:“告诉我,你是何人,又为何出现在这里?”
崔兰茵支支吾吾地答:“我……我是来看笛少爷的……先前被侍卫拦在门口,但我实在担心笛少爷的情况,这才偷偷溜了进来……”
“请老爷责罚!”说罢,她扑通一声跪下,一边以泪洗面,一边在心里怒骂这群王八蛋。
小心折寿!!
陆翔半信半疑地瞥向笛四海,笛四海想起侍卫先前所报的消息,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拄着拐杖上前,将她扶起。
“姑娘不必如此,吾儿也只是犯了些错才会被禁足,之前就听那小子说自己有了心仪的姑娘,想必就是姑娘你吧?都是一家人,就不必害羞了,也让我看看未来儿媳妇的美貌。”
他笑起来慈眉善目,像个朴实的老爷爷,若非崔兰茵早知他心怀鬼胎,险些都要被他的伪装骗过去。
崔兰茵捂着脸,低声道:“我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不方便以真面目示人,只不过,老爷可否让我与笛少爷再见上一面?待我们确定了亲事,自然就不必遮面了。”
笛四海顿了顿,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随即点头答应了。
赵谦与陆翔看不出眼前的老家伙卖得是什么药,于是抬腿跟在崔兰茵身后。
但少女眨了眨眼,委屈道:“我与笛少爷有些悄悄话要说,二位大人能否回避一番?最多半柱香的时间,绝不让老爷与大人久等。”
她刻意将“老爷”二字放在“大人”之前,就是为了伪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模样,以为府中掌权人是笛四海,而另外两人则是他的贵客。
如此,陆翔总算是放下戒心,冲她挥了挥手:“去吧。”
“希望你说话算话,半柱香之后,我们就会启程去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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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小九凭着直觉,避开路上的侍卫,寻找笛向笙所在之处。
忽地一阵断断续续的哭声传来,她踟蹰片刻,还是迎着哭声上前。
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跪在台阶上痛哭。
詹小九觉得这个女人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直到她的哭着喊出笛向笙的名字,詹小九才恍然大悟,眼前这个女人与笛向笙的眉眼过于相像,应该就是笛向笙的母亲。
她上前一步,低声道:“夫人、夫人,您知道笛向笙被关在哪吗?”
女人被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一跳,警惕道:“你是何人?我警告你,莫要打我儿主意,否则我与你拼命!”
“夫人您误会了,我是来帮他的!”詹小九三指朝上,振振有词道,“笛少爷如今处境危险,我与他朋友一场,自是应该互相帮助才是,您若是怀疑我,大可以把我带到笛少爷面前,听他是如何说的。”
她这番话不假,此次前来,正是为了帮他,但笛向笙见到她后,会是什么态度,就不得而知了。
其实她心中有些忐忑,也不确定笛向笙是否会帮她说话。
好在女人走投无路,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暂且相信她的话,带着她来到笛家祠堂。
笛向笙背对着她们,跪在地上,昔日里直挺的背脊微微弯曲,衣衫沾上尘土,显得尤为狼狈,也不再是那副少爷模样了。
詹小九对他的变化感到十分茫然,只是分别几日,他就落得如今的下场。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在地坑中,帮了她们。
“阿笙。”女人开口唤他名字。
笛向笙闻声回首,在见到詹小九的刹那,脸上出现一瞬的空白,而后被慌乱代替,下意识挣扎着想要起身。
身为男子,他不愿被倾慕之人见到这幅软弱的面孔。
然而跪得太久,膝盖已经没了知觉,强撑着起身的瞬间膝盖一软,不受控地向前栽去,当着詹小九的面,无助地摔了个跟头。
笛向笙苦笑一声,无所谓地耸耸肩。
只是他的笑容,苍白又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