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知道,与她约定好的两个小孩,再也见不到神域的景色了。
眼角淌出一行热泪。
究竟是两个小孩食言了,还是她失约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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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毫无人性可言的屠杀,就在崔兰茵眼前爆发,她只能虚虚地探出手,却什么也做不了。
她看见崔悦额间一抹淡淡的魔纹,盖在原本的神纹之上;看见白甘林左手抱着崔悦,右手举剑应对四面袭来的敌人,后肩屡屡被捅出几个血窟窿;看见陷入惊恐中的百姓和面无表情的敌军;看见倒在血泊中的孩童和痛哭流涕的妇人……
白甘林是剑法双修的天才,崔兰茵自幼便听闻过父亲的名讳。
短竹入土,阵法怎可能出现故障?
崔兰茵下意识地朝居安城边缘奔去,不顾身前情景,亦不顾身旁之人,她迫切地想要找到什么,来证明心中的猜测。
绝不是白甘林的失误,一定是有人破坏了阵眼!
她狂奔至城南、城西、城东、城北四处,发了疯似地跪在泥前,双手去刨阵眼所在之处。少女的脸颊与衣裳沾上了土,像只脏兮兮的小鹿,刚从泥潭爬出来。
空桑衍姗姗来迟,不必开口询问,见她手中之物便能猜出她的意图。
果不其然,城北的短竹消失不见,土地没有丝毫被人挖掘的痕迹,与崔兰茵先前所见一模一样。
但短竹总不可能凭空消失。
空桑衍抿唇,试探道:“会不会是周安和?”
“周安和?”崔兰茵轻声重复他的名字,随即摇了摇头,“不会是他。”
“他白日里偷偷跟着,夜间回屋休息,并不知晓四处阵眼的下落,而白甘林和崔悦只告诉城主布阵转移百姓,却没将具体内容告知,况且埋竹之夜你我都看见了,没有旁人。”
一个小小的卦师,没有能力算出阵眼的位置,更没有必要。
居安城存亡与否,与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难道是魔族提前知晓此事,暗中破坏了阵眼?”空桑衍猜测。
崔兰茵不语,但直觉告诉她,此事必有蹊跷。
入魔的敌军虽骁勇善战,却没有思考能力,只知一味地冲锋,仿佛意识脱离体内,成为了杀戮的傀儡。
傀儡……又如何能破坏阵眼呢?
由于他们进入的是崔悦的视角,此刻崔悦昏迷,便也无法窥见后来发生的事情。
不过居安城最终成为了飘着白雾的凡间遗迹,结局可想而知。
入魔者屠城,白甘林腹背受敌,崔悦昏迷不醒,百姓被逼上绝路,都昭示着居安城面目全非的结局。
居安城最终没有被入魔者据为己有,或许这之中,便是与白甘林和崔悦有关吧。
幻境的时光流速到底,一抹白光乍现,将崔兰茵与空桑衍完好无损地送回城主府中。
崔兰茵深吸口气,努力接纳了幻境中发生的事情,不料下一刻,就在门前看见了个熟悉的声音。
她挑眉,勾起唇角:“哟,小师妹来了。”
“崔兰茵,你还有脸喊我小师妹!”站在天光下的竺青举着予铃剑,剑尖直指崔兰茵的心口,她本冷眼注视着对方,不料一句话气得她脸色铁青。
一门之隔,竺青身处天光之下,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神力,是世人眼中下凡的神女,她举剑时利落地动作,衬得她端庄又华丽,只可惜那双即将喷火的眼神出卖了她。
反观崔兰茵,站在黑暗的雕像前,灰扑扑的脸颊与破了口子的衣裳落在外人眼里,与神仙扯不上半点关系,倒像是村子里打鱼的农女。
可她的眼神犀利,仅仅是轻轻一瞥,就能感受到无形的威压在身侧爆开。
——她身上明明没有神力!
竺青心中警铃大作,后背惊起一身冷汗,后知后觉才想起她的神力早就被沈当佑取走,而随身佩剑此时也落在自己的手里。
她朝前走了几步,嗤笑道:“你倒是命大,从神域摔到凡间,也没砸碎你这身骨头。”
“小师妹尚且活着,我这个做师姐的,又怎么舍得去死呢?”崔兰茵笑眯眯开口,瞳孔映出对方不断放大的脸颊,一步未退。
“你也配活着!”
随着竺青一声怒吼,城主府内忽然扬起一阵无形的风,破旧的窗户从墙上吹落,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明瓦碎片四处飞溅,与灰尘融进空气中。
这是属于上神的威压。
竺青出自神域,拥有纯净的神族血脉,而世间万物皆需向神明低头,后天登上神域的凡间小妖也不例外。
空桑衍闷哼一声,挪到崔兰茵面前,回首道:“师姐,你不要怕,我在这里呢,你的剑我会帮你夺回来,你失去的神力我也会……”
话音未落,崔兰茵便抬手揪起空桑衍的耳朵,将他往身后拽。
他一愣:“师姐……”
崔兰茵摆摆手:“老实待着,别乱动。”
“你倒是有出息,坠落凡间后与妖族厮混,不过也算你识相,知道自己配不上阿佑哥哥。”竺青冷嗤一声。
只见崔兰茵抬了抬眼,冲她似笑非笑道:“你是说沈当佑么?”
“小师妹,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捡我不要的东西。”她的语气不疾不徐,继续说道,“而我不要的东西,一般都是垃圾。”
“没想到你竟这般喜欢捡垃圾。”
“你!”
竺青一时气噎,而后调整好情绪,脸上浮出一丝冷笑。
她高举予铃剑,缓缓将体内神力注入剑中,凝聚出磅礴的剑意,激昂的剑鸣声响彻整个将军府,甚至让分散在四处的詹小九、赵谦和陆翔都听到动静。
气浪掀飞了两座雕像,灰尘和瓦片悬于空中汇聚成小小的漩涡,空桑衍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脚后跟抵在棺材前才停下。
他呆呆地望着身前的少女。
万物随风而动,唯有眼前的少女立在原地,一步未退。
发丝被吹得狂乱飞扬,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而她只是微微眯起眼,眸光带着赤裸裸的轻蔑。
像是在说:就这?
竺青怒不可遏,以神力催动着予铃剑,足尖轻点于空中,杀气腾腾的剑意直奔崔兰茵的心口而来。
没有神力的崔兰茵,纵使有再多的本事,也绝无半点可能接下她全力一击。
“不会再像上次那样走运了。”她吼道,“师姐,这一剑,你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