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眼球”被她揣进袖中,她踩上予铃剑,把两颗脑袋牢牢安回雕像上。
詹小九被吓一跳,刚要开口询问,就被空桑衍死死摁住嘴巴,一个音节也吐不出。
做完这一切,她借予铃剑燃起一场大火,将两座雕像烧得干干净净。
既然居安城不欢迎他们,那她就带他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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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辽狮山巅,周安和懒洋洋地躺在树枝上闭目养神,忽而一道闪电划过,伴随着轰鸣的雷声,险些将他从树上劈下来。
他一个翻滚,再次从树上摔了下来,只是没先前那样狼狈。
“又扰我美梦!我就知道是你们!”他气势汹汹道。
从白雾中脱身后,方觉凡间遗迹犹如大梦一场。
詹小九面对着他,后知后觉想起什么,疑惑道:“不是说凡间遗迹中除了禁术,还有无穷无尽的钱财吗?我怎么什么都没看见?”
周安和没好气道:“都被埋在地底下呢!”
詹小九不知居安城的过往,因此不明白为何要将钱财埋入地底。
崔兰茵和空桑衍对视一眼,十分默契地没有出声。
这些钱财,归属于无数身亡的百姓,居安城一朝覆灭,连带着城中的一切,都被埋进黄土之下。
眼看着下一道雷电将至,周安和急忙晃醒人鸟,跳到它的后背,与崔兰茵拉开距离。
金灿灿的台阶一节一节形成,直通云层之中。
天色骤暗,风起云涌。
从槐树下睁开眼的那一刻起,她就在盼望着这一日的到来。
她要通过登天梯,回到神域,夺回原属于她的一切。
“你们两个,也去那只鸟背上避一避。”她对着詹小九和空桑衍淡淡开口,随即转过身,毅然而然地踏上登天梯。
刹那间,一道雷电重重砸在她身后,划清少女与旁人的界限,詹小九吓得连连后退,手脚并用爬上人鸟的后背。
再看天边乌云滚滚,她难免感到不安,转念一想师姐本领通天,用不着她瞎操心,于是她双手拢在嘴边,扯起嗓子大喊:“师姐,注意安全呐!日后千万千万要记得下凡来接我!!”
崔兰茵听见了她的呼唤,微不可见地点点头,步入雷电之中。
再往前,她就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了。
耳边除了回荡的雷声,就是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似乎忘了一个人。
忘了一个近乎执拗的人。
辽狮山巅被雷电劈出一道划痕,焦味席卷整个鼻腔,空桑衍这次没有听她的话,而是站在划痕前,愣愣地盯着少女的背影喃喃:“师姐、师姐……”
他焦急地大喊:“崔兰茵!”
少女没有回头。
她站在登天梯上,几缕发丝在风中轻扬,亦如从前那个位于云端的背影,遥不可及。
而他仍然站在世间的最底端,清楚地看着她的背影逐渐模糊,千年万年,连一个回眸也等不到。
乌云遮盖住天光,空中没有星月。
他内心无比惶恐,似乎又回到了从前在巷子中被毒打的夜晚。
空桑衍朝她的背影探出手,义无反顾地跟着少女的步伐,踏上登天梯。
这一刻,他忘却与神域的恩怨,也忘了自己曾是神域的罪人。
天道的斥骂从耳边虚虚掠过,却一个字也想不起来。
“轰隆——”
直到雷鸣再次响起,比先前还要震耳欲聋,一阵剧痛自后背传来,他身形一晃,跌跌撞撞地继续往前。
詹小九在人鸟背上看得心惊:“快跳下来啊,你不要命了吗!”
周安和同样吃惊:“你这朋友真虎啊!”
詹小九好似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急得团团转,却无法靠近登天梯将他拽过来。
人鸟畏惧天雷,早就飞到古树后面藏住身形。
而崔兰茵没有回头,是因为她压根没听见外界的声音,再加上她先前就叮嘱两人记得躲好。
且不说她没有允许外人靠近登天梯,就算她同意了,天道也不会因此放过他。
这可是神域的罪人啊!怎敢妄想再一次踏进神域?
空桑衍的目光死死盯着她的背脊,顾不上衣裳被劈得稀巴烂,露出满背的伤痕。
旧伤新伤交错纵横,早已愈合的伤口又被扯得血肉模糊,他蓦然喷出一口鲜血,攀爬的动作一刻未停。
再往前一步……再往前一步就好了,他想。
他不怕疼痛,从来都不怕。
只怕心心念念的少女如曾经一样,神剧高位,眼中从未有过他的身影。
越靠近她,天道降下的雷威力越弱。
虽不知为何,但他还是扬起唇角,呢喃道:“师姐真厉害。”
若没有师姐的庇护,只怕他今日就得在这天雷下魂飞魄散。
短短一截天梯,崔兰茵几步就走完了,而对于空桑衍来说,好似过了一辈子。
她微微仰头,站在神涯边缘,寻思着天道吃错药了么,打那么大的雷作甚?
雷声越来越弱,唯有闪电从天边划过,亮得刺眼。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烤肉味,她忽然听到有个微弱的声音在喊她名字。
随后她回头看去,发现空桑衍半死不活地瘫在登天梯上,衣裳都被劈成了灰,后背的血窟窿触目惊心。纵是如此,他还留着一口气,朝她伸出手。
崔兰茵吓一跳,连忙伸手去牵他的手,将人连拖带拽弄上神域。
她纳闷道:“你怎么跟上来了?不是让你和詹小九躲起来吗?”
“或者你得提前和我说呀,那些雷不敢劈我的,你要是在我身边,它也不敢劈你。哎呀,这得多疼啊?”
“空桑衍,你是猪吗?”
空桑衍气若游丝,脑袋靠在崔兰茵怀里,只觉得她的声音很模糊,听不真切。
依稀能听见有句话在骂他是猪。
不过他也不在意,反而觉得落在耳朵里的声音,好听极了。
天道公仇私仇一同报,降下的天雷比第一次强多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意识濒临溃散,只知道少女站在顶峰,最终回首看了他一眼。
仅此一眼,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