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继续说:"小学一年级的时候,他们第一次吵架。那时候我还小,不懂事,以为他们要离婚了,吓得哭了。结果他们看到我哭,反而更生气了,说我不懂事,说我哭什么哭,说大人吵架关我什么事。"
陆星辞的拳头握紧了。
沈知予继续说:"后来我发现,只要我表现得够冷漠,他们就会觉得我'不在乎',然后更快地结束吵架。所以我学会了装高冷。"
"你从小学就学会了装高冷?"陆星辞问。
沈知予点头:"对啊,不然呢?难道要我哭吗?哭了他们只会更烦,还会说我'不懂事'。所以我就装,装作不在乎,装作没听见,装作没有情绪。"
他自嘲地笑了笑:"装着装着,就真的不会哭了。"
陆星辞盯着沈知予看了很久,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突然意识到,沈知予的高冷,不是因为天生冷漠,而是被逼出来的。
这家伙,从小就被迫当吵架观众,从小就被迫学会装高冷,从小就被迫压抑自己的情绪。
比他还惨。
陆星辞想了想,说:"我爸妈离婚的时候,我七岁。他们谁都不想要我,就把我扔给了姑姑。"
沈知予抬头看他。
陆星辞继续说:"姑姑对我挺好的,但她太想让我出人头地了。她觉得自己这辈子一事无成,所以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她给我报各种班,买各种书,念各种成功学...她说这都是'为我好',但从来不问我想要什么。"
沈知予:"她为什么这么想让你出人头地?"
陆星辞苦笑:"因为她自己没有。她年轻的时候也想考大学,但家里没钱,就没考上。后来她结婚,老公又是个窝囊废,挣不到钱。她离婚后,就把所有希望都放在我身上。"
沈知予想了想,说:"所以她把三年的工资都花在那个培训班上。"
陆星辞点头:"对啊。她说,只要我能出人头地,她这辈子就值了。"
两人对视,眼神里有一种"终于找到同类"的感觉。
沈知予突然笑了:"那我们比比,谁更惨?"
陆星辞愣住:"比什么?"
沈知予:"比惨啊,每天比,看谁家戏更多。比如今天,你姑姑又念成功学了吗?我爸妈又吵架了吗?谁家的戏更荒诞,谁就赢。"
陆星辞笑了:"行啊,怎么个比法?"
沈知予想了想,说:"每天放学后,我们找个地方,互相讲今天家里的事。谁的家里戏更多,谁就赢。输的人请喝奶茶。"
陆星辞点头:"好,成交。"
两人击掌,定下"比惨赌约"。
陆星辞在日记里写:"今天和沈知予定了比惨赌约,这家伙表面高冷,内心比我还疯,我服了。"
沈知予在笔记本背面写:"陆星辞这家伙,比我还惨,我得想个办法帮他。"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
沈母站在门口,脸上依旧是那种热情的笑容,但眼角的红更明显了。
"星辞啊,中午留下来吃饭吧,阿姨做了红烧排骨。"
陆星辞看了沈知予一眼,沈知予微微点头。
陆星辞站起来:"那谢谢阿姨了,我留下来。"
沈母笑着点头,转身进了厨房。
陆星辞和沈知予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默契。
今天中午,又有戏看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父沈母果然又开始吵了。
起因是一盘青菜。
沈母把一盘炒青菜放到桌上,沈父看了眼,皱眉:"怎么又是青菜?"
沈母:"青菜怎么了?青菜健康。"
沈父:"我想吃肉。"
沈母:"肉?你昨天不是才吃了红烧肉吗?今天还想吃?你知不知道现在肉多贵?"
沈父放下筷子:"我就想吃肉,怎么了?"
沈母的声音开始提高:"你想吃肉你自己买啊!你赚的钱够买肉吗?"
沈父站起来:"你什么意思?你是嫌我没钱吗?"
沈母也站起来:"我什么时候嫌你没钱的?是你自己说想吃肉的!"
眼看两人越吵越凶,沈母准备拉沈知予站队:"知予,你说,你爸是不是很自私?"
沈知予刚要开口,陆星辞突然抢在他前面说话了。
"叔叔阿姨,你们知道吗?现在有专门的婚姻咨询师,一次才五百块,比吵架管用多了。"
沈父沈母愣住了,第一次有人打断他们吵架。
陆星辞继续说:"我姑姑之前也整天吵架,后来她去了婚姻咨询师,现在好多了。吵架其实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越吵越凶。而且吵架对身体不好,容易高血压,容易心脏病,还不如花钱找个专业的人帮忙调解。"
沈母皱眉:"婚姻咨询师?那管用吗?"
陆星辞点头:"管用啊。咨询师会帮你们找到吵架的根源,然后教你们怎么沟通。比在家里吵架强多了,而且也不会影响孩子。"
他看了沈知予一眼,继续说:"沈知予昨天都哭了,就是因为你们吵架吵得太凶了。你们要是再这样吵下去,他可能会抑郁的。"
沈父沈母愣住了。
他们转头看向沈知予,沈知予低着头,不说话。
沈母的脸色变了,有些愧疚地说:"知予...妈妈不是故意的..."
沈父也坐下来,沉默了。
沈母想了想,说:"那...那确实可以试试。"
沈父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吃饭,但这次没再抱怨青菜。
餐桌上的气氛终于安静下来。
陆星辞在心里松了口气,然后继续吃饭。
沈知予在旁边偷偷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陆星辞心里想:这交易,划算。
吃完饭,陆星辞准备回家。
沈知予送他到门口。
陆星辞:"今天谢了,中午那顿饭挺好吃的。"
沈知予:"谢什么,是你帮我挡住了那场吵架戏。"
陆星辞笑了:"那你欠我一杯奶茶。"
沈知予:"行,明天请你喝。"
陆星辞准备走,沈知予突然开口:"你想过逃吗?"
陆星辞愣住:"什么?"
沈知予盯着他:"逃。离开这些破事,逃到没有大人的世界。"
陆星辞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想过,但逃不掉。"
沈知予点头:"我也是。"
两人对视,眼神里有一种"同病相怜"的默契。
陆星辞转身走了,沈知予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在楼道尽头。
然后沈知予回到房间,翻开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下:
"我想逃,但逃不掉。"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合上笔记本,躺到床上。
窗外,阳光明媚,鸟儿在叫。
但沈知予只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荒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