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班主任的眼镜

班主任推门进来的时候，眼镜滑到了鼻尖上，他推了一下，镜片上蒙着一层雾。

"江辰，"他说，"你跟我出来一下。"

我站起来，跟着他走出教室，走到走廊上。

"听说你们成立了一个小组？"他问，声音很沉。

"嗯，"我说，"真实小组。"

班主任愣了一下，然后说："真实小组？是什么？"

"就是……"我想了想，"就是我们聚在一起，说实话，不装了。"

班主任沉默了一下，然后推了推眼镜："不装了？"

"对，"我说，"我们班里，大家都在装，装开心，装学习好，装家庭和睦。"

班主任看着远处，眼睛有点模糊："江辰，你……你想表达什么？"

"我想表达，"我说，"我们其实都很累，都很害怕。"

班主任的手在裤缝边攥紧。

"江辰，"他说，"你……你还好吧？"

"我不好，"我说，"我每天要上补习班，周末全满了，我爸妈逼我考清华北大，我怕我考不上，怕他们失望。"

班主任的手抖了一下，眼镜又滑到了鼻尖上。

"江辰，"他说，"你……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因为你也有孩子，"我说，"你应该知道，逼孩子有多痛苦。"

班主任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我知道。"

"那……"我说，"你能不能……能不能别逼我们那么紧？"

班主任愣了一下，然后说："江辰，我……我不是要逼你们。"

"可是你每天都在催我们学习，"我说，"你每天都在说，考上好大学才有出息，没考上就完了。"

班主任低下头，没说话。

"老师，"我说，"你……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其实都很累？"

班主任抬起头，眼睛红了："我……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逼我们？"我问。

"因为我怕，"他说，"我怕你们像我一样，一辈子当个老师，一个月挣五六千，连房贷都还不上。"

我愣住了，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老师，"我说，"你……"

"我当年也想考清华北大，"他说，"可是我没考上，我只考了个二本，毕业之后当了老师。"

他的手在抖，眼镜又滑到鼻尖上。

"我老婆总是说我没出息，"他说，"我儿子也说我没出息，说我连个像样的房子都买不起。"

我的眼睛有点湿。

"老师，"我说，"你……你其实挺好的。"

"好什么，"他苦笑，"一个月五六千，连房租都付不起，我老婆都要跟我离婚了。"

"那……那你为什么还要当老师？"我问。

"因为……"他想了想，"因为我喜欢教书。"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老师，"我说，"那你……那你为什么这么痛苦？"

"因为我没出息，"他说，"因为我……因为我对不起我老婆，对不起我儿子。"

他的眼泪掉下来，砸在地上，溅起一点灰。

"老师，"我说，"你……你有没有想过，你其实很有价值？"

"什么价值？"他问。

"你教的学生，"我说，"你教我们，我们都会记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