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正在正堂说话,一梳着双垂髻的女子不顾女使阻拦,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三奶奶明知三郎最喜欢奈糕,做了整整一笼都未送一块来,可还将三郎放在眼里?”
言氏立马喝道:“没瞧见我与三奶奶在这儿吗?主子们吃的果子,哪有你说话的份?”
江三的通房院门都不曾出过,哪里见过蔺枳,只道是言氏的朋友,定也是商贾人家出身。此人仗着江三宠爱,连二房的人都不放在眼里,又怎会忌惮蔺枳。
“原是来了两个金银堆里爬出来的,三奶奶请她们在屋里吃茶,也不怕这满身的铜臭味熏着三郎。”
言氏在婆母面前都未受过这气,每次来三房院里都让这贱蹄子蹬鼻子上脸,徐氏总不吭声,便只能由她来出这口恶气,这次却被蔺枳拦住了。
“满身铜臭有总好过没有,我与两个奶□□上的玉簪子金簪子,身上的云锦绸缎,哪个不是用钱买的?躺在金银堆里睡觉我是要笑出声的,不想还有人厌恶至此。你既不喜欢这些俗物,该尽数孝敬你家三奶奶为好,别让你风雅的屋子沾上铜臭味,哪天熏走了三公子,可就不好了。”
那通房让她堵得说不出话来,蔺枳紧接着道:“还是说你家父兄是能上朝奏对的大人,竟会忍心将你卖到江府为奴为婢,好不狠心。”
听了这话,通房更是气得脸都红了,蔺枳还没说完,“又或者说,咱们江三公子日后是要考取进士的,莫不是届时许你做平妻?可二公子亦中了进士,也从未见有抛弃发妻、扶正通房的荒唐事。”
言氏在她第一次开口时就想鼓掌了,待她讲完,先是忍俊不禁笑出声来,后清清嗓子道:“荣昌侯府二奶奶还在这儿呢,平白让人笑话,还不速速将人拖下去。”
“侯府二奶奶怎么了?日后侯府也不是你说了算,一个外边来的二奶奶,在咱们三房这儿充什么老大?”那通房哪咽得下这口气,赖在正堂不愿走,将江家二房与侯府二房都得罪了一遍。
“放肆!”沉默良久的徐氏站了出来,“侯府的人也是你我能开罪的?还不掌嘴!”
“我看谁敢!”
瞧见提早回府的人,通房又惊又喜,即刻躲到江三身后,指控堂内之人:“三郎,她们要杀了奴婢啊!三郎!”
“林芷,怎么又是你!”
江寒昞看到她,跟见了仇人一般,不急着安慰身旁的娇娘,反叫人速速赶她出府。徐氏劝也劝不住,一个婆子三个丫鬟,霎时就立在蔺枳眼前。
“不必麻烦,我自己会走。”
“官人,这不合礼数,二奶奶是祖母请来的——”徐氏被江寒昞一把甩开,求助似的看向二嫂嫂。
“祖母的客人若要走,也该去请示一番,何时轮到三弟做主了?咱们去祖母面前说道说道。”言氏早就看不惯江寒昞了,巴不得呛他一次,拉着蔺枳就往老太太院里走。
“拦住他们!”江寒昞可不敢把这件事闹到老太太跟前去。祖母向来不喜欢他,必然不会站在他这边。
“嗳!有话好好说,动什么手啊!”言氏就算将蔺枳护在怀里,也敌不过她们人多势众。
蔺枳算是明白了,什么书香门第,分明是一群蛮不讲理的腌臜泼皮!
拉扯之间,她头上的翡翠簪子被人给拔了,又有数不清的手扒着她,蔺枳作势往后一挤,那簪子一个没拿稳,摔在地上,又遭婆子踩了一脚。
“这可是信国夫人赠我的簪子!”
各自动手的众人闻声愣住,蔺枳急推开那婆子,瞧见已经粉身碎骨的玉簪,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江寒昞知自己闯了塌天大祸,趁她们劝慰蔺枳的间隙,飞快往外跑,迎面就撞上了尤嬷嬷。
“哥儿是要去哪儿?咱们老太太有请。”
老太太的院里又热闹了。于大娘子话里话外都在为小儿子脱罪,惹得老太太十分不悦,只好当着众人的面,下令将通房婆子都发卖了。江寒昞心里一万个不乐意,但也不敢在祖母与母亲面前使性子,毕竟信国夫人那头,还得靠她们护着。
蔺枳抹了泪,平静地坐在一旁听他们如何处置。发卖是意料之中的结果,不想老太太会不满意。
“这便完了?”
“母亲,一支翡翠簪子而已,多久以前的款式了,信国夫人不会揪着不放的。”在于大娘子心里,这个惩罚已经很重了。
老太太看着她那不成器的孙儿,问道:“你可知这簪子价值几何?”
江寒昞瞟了母亲一眼,于大娘子勉强扯起一个笑,“不至于价值连城罢——”
“娘子!”
还道是哪个莽撞又心急的小子,待那道残影定在蔺枳身前,众人方才认清,除了侯府那混世魔王,还能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