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无栖掰开她的手,垂头丧气地继续说:“你与大哥谈琴,却不与我谈,还说不是。”
蔺枳愈发觉得他在说胡话,“我在大花园给所有人都弹了琴,怎没给你弹?”
“不是弹,是谈。《玄女赋》、《梅花三弄》、《幽兰》,还有嵇中散的《琴赋》,我也懂,你为何不找我谈?”荀无栖当即就去书房翻了一册《文选》出来,精确无误地找到《琴赋》所在那页,摊在她眼前。
蔺枳突然发现,他这人特别较真儿。常人也就是嘴上说说,他还真就不嫌麻烦去找出来,只为证明他真的读过。荀无栖很不服气地想与她谈琴,她却忽然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蔺枳点了点他的脑袋,“呆子,你也没告诉我你懂这些呀。”
荀无栖少见地没同她闹起来,而是勾过她的手,小声央求:“我懂的可不止这些,你以后能不能不要找大哥了,找我说……”
蔺枳任他一点点把她的手牵入掌中,“不是我找的他,大嫂请我去大花园弹琴,你大哥先来了,偶然听我弹了大嫂得的新谱,这才说了两句话。”
不知听没听进去,荀无栖仍旧低垂着头,又道:“以后你要将我排在大哥前面。”
蔺枳突然很想捏捏他的脸,也这么干了,“你是我的官人,自然在你大哥前面。”
荀无栖握住她伸过来的手,一双弯成月牙的桃花眼,湿润润地闪着光,“娘子,你变了。”
蔺枳以为他要说她变瘦了、变漂亮了之类的话,谁知荀无栖突然扑过来拥她,两个人险些摔在地上。
“变坏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这张白纸也被我染黑了!”
荀无栖自小习武,看着瘦长瘦长的一个人,实则力气大得惊人。只要他有意束住她,她是跑不了的。蔺枳以为会同早上那般,顷刻便会放开她,脸红得像苹果,随即逃之夭夭。这次却没有。大半日就开窍了?
“我喘不过气了。”
荀无栖依依不舍地与她拉开距离,耳根仍是红的,像做错事的小孩,不敢看她的眼睛。
“娘子,今晚我还是回屋睡罢。”
蔺枳扭头往外走,未应许或不许。荀无栖大步追上来,逮了个正着。
“你又偷偷笑话我!”
蔺枳加快了步子,矢口否认。荀无栖步步紧追,他追她是不费力的,她走一会儿便累了。实在拿他没办法,出了景暄院的门,两个人并肩去了霄明院。
荀无宸如今入了礼部,还未到放衙的时候,霄明院只有一人迎了出来。蔺枳未与她过多寒暄,开门见山说明来意。荀无栖并未随意插话,争着为她解释,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时不时瞧大嫂一眼,若大嫂有意问他,他再搭话。
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是蔺枳与荀无宸两个人的事,亦是景暄院与霄明院的事。两人之间既是清白的,妯娌之间说开即可,这日子若要过下去,看的是另一个人的态度。
安祺依旧是那副善解人意的样子,“这事儿也值得你二人亲自跑一趟?我向来知道你的为人,怎会信那些污糟话呢?”
蔺枳牵起一个淡淡的笑,“我就知大嫂看得真真的,绝不会因子虚乌有的事冤枉我。”
安祺吃了一口刚烹好的茶,方道:“哪能呢?你与二弟感情这样好,外边那些人是巴不得咱们闹起来,搅得家宅不宁呢。”
蔺枳扭头握了握荀无栖的手,扬唇笑道:“大嫂与无栖都是明白人,咱们说开就成。日后大嫂若想听我弹琴,便到景暄院来,让他们到外头听去,任她什么妙泉还是妙音,都不如眼前的人儿妙。”
荀无栖拉住她的手不放,好不委屈,“娘子好狠的心,你弹的琴冠绝京城,却不让我听。我都多久没去千金阁了,娘子怎么也该赏一曲才是。”
蔺枳与安祺诉苦道:“我说怎么连‘冠绝京城’都夸出来了,原来打的是这主意。往后哪日我与大嫂约好了,官人可别偷摸躲在暗处听,万一我有事耽搁了未到,这要添油加醋地传出去,岂不污了大嫂的名声?大大方方的,我能不让你听么。”
“这点分寸我还是知道的,不会叫大嫂受我的累。”荀无栖勾住她的手指,乐不可支,“说好了,届时我也可以听。”
“我何时骗过官人?”蔺枳吃完一杯茶,话亦说尽了。她与荀无栖挽着手离开了霄明院,回去的路上便商量,何时两人到外边走一走,让那些谣言不攻自破。
正巧过几日她与江家二奶奶三奶奶约好去天清寺上香,但他那日又要与袁淮景去买马。蔺枳也不急这一时半刻,再找机会就是了。
刚在屋里歇下没多久,浣云就急急来报,说是大爷一放衙回来,就将霄明院的下人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