募粮的告示贴了很多天了。

京城围困月余，农、商不得进，寻常人家屯粮耗尽，为免民心动乱，政府派发劳工，赈以粮面，又布施粥米抚济老弱，仅仅十天，百多石的存粮耗尽。

皇仓空虚，实际存粮不足在册十分之二三，乾官贪污成风，沆瀣一气欺上瞒下，以陈米、霉米充新米，出入数额庞大。

戚君泽紧急查对账目，朝廷几番厉兵秣马，仓储短缺严重，赈粮更是吃紧。

当前两军对垒，军粮供给绝不能断，可任城内饿殍遍地，民心恐生动乱。

戚君泽还需另谋法子筹粮。

与平民百姓节衣缩食、饥寒交迫不同，豪门富绅在暖炉香阁中佳肴美馔，府库中囤积大量米粮。

皆知商人重利，囤积奇货以图远超本钱的价值，绝不可能轻易出手交易。

“太皇太后告旨：京畿有物力户及职员等，自愿将斛斗充助官中赈贷，朝廷许授官身。一千石赐爵一级；二千石与本州助教；三千石与本州文学；四千石试大理评事、三班借职；五千石与出身、三班奉职；七千石与别驾，不签书本州公事；一万石与殿直、太祝。”

本朝明令商户不入科举，富而不贵，钱极思权，对于商人而言，没有比官位更具吸引力的价码了，即使是一般官宦人家，家中纨绔扶不上墙，面对这等的恩旨亦感到心动。

朝廷布施的粥棚没有停摆，拥挤的人潮推推嚷嚷，都想挤近前面。

体格高大的壮汉几步抢站前头，直接堵住后来人，年老体弱者经不住几下推搡，很快就被挤出了人群，即使勉力上前，倘若不慎被人推倒，便就再难以起身，蜂拥的人群踩踏而过，起不来身就会被活活踩死。

大路边上，小孩缩身窝成一团，捡拾起地上的积雪，一口一口地吃着。

“起来。”

狐白华裘伸出腕间一截貂皮手笼，这位是他得罪不起的贵人，小孩乖乖起身。

“跟上。”

人敬罗衣，狐白华裘靠近粥棚，拥堵的人群渐渐息声，先前如何挤不进的队列，此时自行分出一条道来。

走近粥棚的锅子前，颜绛云避身让出身后的小孩。

“给小孩也盛一碗。”

蔡嬷嬷麻利地盛出一碗稀粥，递给小孩的手上。

小孩打眼四周，瞧人不敢上来强抢，赶紧埋头大口呼噜完一碗。

“瞧这娃娃瘦得嘞~”

蔡嬷嬷瞧着很不忍心，却也没有给孩子再盛一碗，规矩不能随便地坏了，这里的个顶个都是可怜人。

“威远侯府的护卫呢？”颜绛云不满乱糟糟的拥堵人群。

戚大管家出言解释：“城卫兵丁不足，府卫自请去守卫城防，府内仅留了三五人，其他的都允了。”

威远侯府上的侍卫都是前线退下来的老兵，作战经验丰富，更胜过戍卫营的京官，让他们参与城防作战，不必屈就于内城守宅。

颜绛云吩咐香菱摆开长杆，两两相隔，只容一人身的宽度。

“都排成队，绕着护栏，蜿蜒队列。”

“若是有拥挤的，力气没处儿使，不必再想从这里领到一粥一米，外头有的是劳工。”

在贵人的眼皮子底下，大伙们不情不愿地挪动了起来。

粥棚的秩序需要人维护，颜绛云分身乏术，无法长久看着摊子。

“烦请戚大管家往皇庄跑一趟，问弘明大师借调一些人手过来。”

护国寺的僧人惯常赈济，如若弘明主持愿意帮忙，自不必再担心秩序问题。

【爱心】×1

【爱心】×1

【爱心】×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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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传召，颜绛云入宫谒见戚太后。

“问皇姑祖母安。”

龙凤金屏宝座之上，太皇太后携手免礼。

“听婉妃说起，筠儿有易容之能？”

颜绛云一愣，随即想起了画舫文会，她与薛婉仪易装男子，从相貌上不多违和。

“只是稍加伪饰形貌，并没有易容之神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