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大将军之于民众心中,是如同擎天柱一般的存在,生生撑起了太平天下。
镇国公府背靠戚大将军,抵挡下多少风风浪浪。
戚大将军殉国,戚太后驾崩,独留主子一个如何招架这皇城里的波潮汹涌。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嘉安帝与婉太妃亦未料这般结局,即便是有意谋害,但她们还不敢要了镇国公的性命。
镇国公府世代积勋,实乃民心所向,现任镇国公更救国于危亡,收复恒失疆土,驱除鞑虏,功垂千秋,无疑为天乐、成元几代子民的精神信仰。
戚大将军猝然长逝,镇国公府无继,于北境百姓而言无异于惊天噩耗。
倘若其中嘉安帝的干涉暴露,朝中戚家旧党不死不休,激起天怒人怨,北洲就此独立亦无不可能!
薛婉仪此时真心懊悔了,而今的少帝可没能耐收拾那等局面!
“党同伐异、迫害忠良……我且只等着,当今如何重蹈成元年间的覆辙!”
天乐帝屠戮戚家满门,最后被攻破皇城,血溅乾清宫。
薛太妃眼神一紧,护国夫人的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诅咒吗?还是要挟?
护国夫人一手缔造了火器局,且是镇国公府仅剩的未亡人,若她当真起了谋逆叛国的心思,恐怕真的能让成元年间的事迹重演。
“笑话!我堂堂大乾,没了一个戚怀洲,还能亡国了不成!”
“你戚家人竟敢这般居功自傲!简直死有余辜!”
年少的帝王还是太沉不住气,面对颜绛云的威胁诅咒,驳斥起来口不择言。
颜绛云径直连发数抢,只听火铳爆声轰鸣,周身躺倒一片。
薛太妃眼见着皇儿的脸上被火硝擦过崩出血口,霎时目眦尽裂。
“护驾!护驾!”
丛丛的剑刃更一步逼近包围圈中的护国夫人。
颜绛云顶着森森的寒剑,一步一步,逼近金龙弁袍。
“经营建树需耗年深日久,大厦倾覆却只在旦夕之间。”
这一瞬间,什么家国,什么大义,颜绛云都不在乎了。
“我可不是戚怀洲,也从来不重什么天地君亲。”
她本就不是这世间之人,也无需背负这许多道义。而在乎这天地道义的许多人,皆已不在这片天地。
既然这乾坤负她,她便颠覆这乾坤,如今任是谁也阻止不了她!
“任他死后,哪还管洪水滔天!”
抵着狠狠地扎进胸膛的剑刃,颜绛云拨开层层守卫,朝嘉安帝露出了一个诡谲莫测的笑容。
“松手!松手!”
婉太妃疾声喝令侍卫们撤刃,护国夫人绝不能身陨于御书房内!
“筠儿表妹,凡事有所为而有所不为,今日你这番倒行逆施,镇国公府迟早离心向背。”
薛婉仪心中直觉十分不安,幼帝初初临位时,她曾经与虞江筠、戚太后万分交好,大略察觉到虞江筠的不同寻常。
篆香文会时,虞江筠的易容之术简直以假乱真;京城围困时,虞江筠突出重围传递虎符,至今仍是未解之谜;戚怀洲反攻战前,谁都不知道侯夫人囤有那样一批军火炸药……从棉纺、治疫,到炼钢、火器,虞江筠拿出来的东西无一不是惊世震俗。
司掌火器局以后,虞江筠专于军政,多年沉寂,薛婉仪只当她是黔驴技穷,毕竟闺阁里养出的女儿本不该有许多诡秘莫测的手段。
难不成,虞江筠还私藏了后手?
“别来无恙啊,裴首辅。”
胸前的血色染襟,颜绛云神情自若地问候裴桓。
薛婉仪与颜绛云在殿内争执不下时,姗姗来迟的裴桓便一直守在了御书房的门外。
“今时今日的镇国大将军这等下场,首辅大人又凭何以为能够独善其身呢?”
嘉安帝年岁渐长,羽翼渐丰,多年来婉太妃为亲子谋划,背后培植的势力不知不觉已然壮大,竟然都敢将手插入北境军中。
北境军守御国防要塞,由戚怀洲一力栽培,纵然在如今杖节把钺,但镇国公府无嗣,这一世的煊赫终究无以为继。
少帝年幼,本应当藏愚守拙、磨砺研学,以待将来,偏偏嘉安帝这般迫不及待地加害戚怀洲,即使帝党目前还根本没有能力掌握北境军权。
今厮帝党锄除异己已至于此,有朝一日,又怎么可能放过大权在握的权臣裴桓。
“还是说,首辅大人甘愿为亲子献祭己身呢?”
新孀的国公夫人用那凉薄唇齿吐出挑唆人心的衅言。
人近中年的摄政大臣,两鬓已渐斑白,早生华发。
这皇城里攘权夺利,阴谋构陷,曾经多少的深情厚谊都实在不够辜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