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随口叫来一个老妪:“赵妈妈,你带她去见见徽儿,叫徽儿给她安排一个洒扫奉茶之职,不要太累的。”
听到萧衍还算细心的交代,令光心里一热,等出了门儿,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道:“谢谢赵妈妈!劳烦您了。”
令光话没说完,是想叫赵妈妈在郗徽面前给自己美言几句。赵妈妈是萧衍的乳娘,年过半百但是一副精气神很好又慈眉善目的样子,她嘴碎,还没到回廊就先把自己介绍完了。令光微微点头,赞道:“赵妈妈,您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五十岁的样子!”
赵妈妈和气道:“我在外头听到你们说话了,你一个小丫头,又生得一副好模样,在乱世里倒也可怜。待会儿你不要开口,我只跟夫人说你是新买来的丫头,要是夫人知道你是张大人所赠,肯定猜忌你是被塞给大人当妾的。”
赵妈妈拉着令光的手,继续絮絮叨叨:“你说你十四,到和我们二姑娘差不多大,我们二姑娘叫玉婉,脾气比大姑娘稍微好一些,我看看能不能把你送到二姑娘那儿。”
令光心里一凉,赵妈妈的话里已经暗示了郗徽和大姑娘萧玉姚脾气都不好,万一今日得罪了郗徽,以后又该如何自处?不禁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应对。
“娘,你今天怎么样了?”萧玉婉放下药碗,拿着玉如意给郗徽挠背。郗徽半眯着眼,温声道:“今天好多了。你大姐去哪儿了?”
“大姐说吃过午饭身上乏,这会儿估计在带着三妹妹睡觉呢。”玉婉笑了一下。
“我该操心给你准备嫁妆,你已经及笄,谢家说三月后来迎娶。”
玉婉闻言,心中十分悲伤,舍不得父母,但夫君谢谟乃是陈郡谢脁之子,心里头又不免有几分新嫁娘的娇羞与期待。郗徽叹了口气:“我说你爹就不该把玉姚许配给殷家那个丑小子,如今你都要出嫁了,你姐姐还是执意呆在闺阁,要么就是打骂下人,要么就是领着你三妹妹胡闹,这可怎么好?”
郗徽到底最疼嫡长女玉姚,玉婉和玉嬛都要靠边站,玉婉知道自己是个夹馅儿的烧饼,但性子最好,所以也不嫉妒大姐,更何况谢谟可比殷家姐夫人品风流多了,玉婉对姐姐的扭性,最后既然产生了几分同情:“姐姐的容貌和阿娘最像,是我们姊妹三个里头最好看的,殷家公子不如意,姐姐心里不免有气,但是爹和亲家公是旧交,公子也是远近闻名的仁孝,兴许嫁过去就好了,娘也不要太担心了。”
郗徽点点头:“玉婉,你爹最疼你,这回为了不输给谢家,给你备了好些嫁妆!”
见赵妈妈领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女进了屋,少女一进门,便跪下给郗徽和玉婉请安:“奴婢丁氏,给夫人姑娘请安。”
玉婉打量着那个白白净净的姑娘,见她与自己差不多大,身上穿着粗麻布的的衣服,大眼睛小鼻子小嘴,细看起来眉目如画,十分可亲,心下便有几分喜欢:“赵妈妈,这是新买的奴婢吗?怎么就这一个?”
赵妈妈赔笑道:“这丫头可怜,是家里没人了才到咱们府上来的。府君请夫人给她安排个清闲的活儿做。”
令光见赵妈妈说“清闲”,暗道不妙,岂不显出她来府上是为了打混的?忙偷瞄郗徽夫人,见夫人明艳照人,凤目高鼻,年过三十却保养得宜,十分气派,压过了一旁的姑娘,心中暗暗羡慕:刘嫂子三十岁就有白头发了,我要是干活儿,可不知到了郗徽夫人的年纪是什么样?
玉婉闻言道:“娘,我瞧她生得水灵,不如当我陪嫁的丫头,叫她跟着我绣花奉茶吧。”
郗徽听说“府君”“清闲”二字,脸色已经有几分不善,又听到女儿说要令光陪嫁,心中更添几分不悦:“这个丫头家里死了人,十分晦气,怎么能跟着你?”
令光闻言,知道自己一进门就开罪了郗徽夫人,忙叩头道:“令光无福留在姑娘身边,只求夫人赏一口饭吃!”
“你叫令光?哪一个令,那一个光?”
令光道:“令闻令望之令,丕显其光之光。”郗徽知她说诗经,冷笑一声:“名字倒好。咱们府里人多,伙房缺一个舂米丫头,你每天得舂米五斛才够的上府里的人吃饭,你要是能干就干,不能干就离了这里。”
郗徽估摸令光细皮嫩肉干不了重活,却不知村里几户共用一牛犁地,牛在前头走,人在后头推,可比舂米难多了。村里吃米,都是连米糠都一起吃了,哪里用得上脱壳?令光微微一笑:“谢夫人开恩!”
郗徽见令光领了重活却一副如释重负,眉开眼笑的样子,心里还是不太舒服,冷哼一声道:“答应的到快,赵姆,你把人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