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把萧玉姚的嫁妆单子递给令光:“殷家不比谢家,玉姚又是长女,得多给一点嫁妆。”
令光自己对钱没什么概念,因为从小就没有。倒是对萧玉姚的夫婿殷均十分感兴趣,殷均的祖上乃是东晋大名鼎鼎的殷仲堪,擅长清谈和医道,殷均也以仁孝闻名乡里。除了丑,殷均本人简直挑不出错处,令光闻言便道:“府君拳拳爱女之心,这是自然。”
萧衍莞尔:“我不仅有爱女之心,更有怜子之心,可惜膝下无子。我打算让玉姚正月初六出嫁,你以为如何?”令光不以为意,心里更担心萧颖胄和刘山阳会兵的事,便胡乱点点头说好。
萧衍道:“你来操办吧。”令光闻言,才抬起头;奇道:“什么?”“你现在也算玉姚的娘了,徽儿走了,自然是你来操办玉姚出嫁合适。”
令光才知道什么叫赶鸭子上架,慌得去找干娘赵嬷嬷帮忙。赵嬷嬷跟着萧衍多年,对府中的账目也有所了解。令光凡事不懂便去问萧衍和赵嬷嬷,又怕得罪了萧玉姚,连小翠和三娘都薅来,尽量往大了操办。令光见嫁妆齐备,非拉着萧衍一起去看玉姚。
令光叹道:“我见到大姑娘,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萧衍叹了口气:“我也怕。”
“府君诳我,天下哪有爹怕女儿的?”
玉姚见了萧衍,脱口大骂道:“你就是想赶我走,好给这小妮子腾地方是不是?我告诉你,我不嫁,我死也不嫁!”说着,又开始挑东西往萧衍身上砸,边砸边骂:“老匹夫,这小妮子跟三妹差不多大,你也下得去手!”
令光叫人把妆奁衣裙放下,拉着萧衍就跑,跑到走廊上,才长舒了一口气。萧衍冷着脸对满院子的奴婢道:“大姑娘出嫁前,不许离了后院。”
萧衍温声道:“我不会叫玉姚再欺负你了。”令光只觉得一阵恶寒,不是对着玉姚,反倒是对着萧衍,但令光知道以玉姚高傲的性子,自己偷偷过去瞧她,也是被打出来的命。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转念想到玉嬛,便问:“三姑娘怎么不见?”
令光去找玉嬛时,玉嬛正闷在房里看经,见令光来了,便放下经道:“姐姐怎么来了?快坐。”
令光找赵嬷嬷打听了玉嬛的喜好,知她只比自己小一岁,喜欢读些经文,又估摸着她年纪小,便投其所好叫人买了外头的一些玩具并花了很长时间手书金刚经、法华经、净名经送去。令光只说请教经义,便引得小姑娘对自己无话不谈起来。
玉姚对谁都发脾气,连玉嬛也没能幸免,彼时玉嬛正挨了玉姚的骂,窝在胡床上生闷气。令光便端了红枣豆粥、十字餅,腌菘菜和香油炸的豆腐团子等物摆到小几上。“三妹妹,吃口饭吧。你告诉我大姑娘爱吃什么,我给她送过去。”
玉嬛平日里吃斋戒荤,身量纤纤,头发有些发黄。玉嬛吃了口饭,哽咽道:“好端端的,她拿我撒气做什么?又不是我叫她嫁给殷均的!”令光见玉嬛一个劲儿地难受,又拉着她的手安慰了一番,等玉嬛安置了才回到碧纱橱。
每回令光见萧衍坐在书案前发呆,总是忍不住悄悄走到他背后,她实在好奇萧衍在想什么,写什么。令光只看到纸上写了刘山阳、荆州、雍州几个字儿,还没看全,萧衍便收了:“去哪儿了?”
令光道:“在院子里转了会儿,遇上三姑娘说了会儿话 。”她的手冻得通红,便伸出手在炭盆上慢慢烤热了。令光太想问问刘山阳是谁了,她现在稍稍有点自信,估摸萧衍对她不全是例行公事,还有点儿放飞自我。见他高兴,令光拉拉他的胡子道:“老虎什么时候发威呢?”
令光的手臂蹭到了萧衍的脖子,萧衍知道她好奇自己怎么对付刘山阳和萧颖胄,却道:“老虎现在就发威!”令光趴在软软的锦被间,觉得扛着千斤的石头,喘不过来气。天旋地转之间,萧衍才在令光耳边说:“等着看萧颖胄和刘山阳狗咬狗吧。”
原来萧衍到处散布消息,刘山阳不仅要打他自己,还要打萧颖胄,萧颖胄身边都是柳家的人,不等刘山阳怀疑,直接把人骗进江陵杀了。还是萧憺嘴碎,跟令光解释了半天。令光见萧颖胄给萧衍的信上写要明年二月才动身去诛杀萧宝卷,不禁哑然失笑,萧颖胄在试探萧衍!萧衍见令光对着信纸发笑,摸摸她的头:“几句话,有什么可笑的?”“兵贵神速!萧颖胄这是昏招!”
萧衍笑了一下,把令光揽到怀里:“你说得对!,我要狠狠地骂他,叫他现在就出兵!”萧颖胄手里有萧宝卷的弟弟,南康王萧宝融,两人共在荆州。萧颖胄只消夺下建康,废了萧宝卷拥立萧宝融,便可以成为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