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的崇明殿烧了好几盆炭火,洗完澡后,令光换了身寝衣,又拿着大氅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她在搁架上翻着卷轴上的标签,抽出一卷标着李充名字的卷轴,找到上次还没读完的地方,看了起来。自从有个前几次的经验,令光觉得李充此人却有才华,但是也并不怎么想借机见一见。他的四部分类法的确对于典籍整理很有帮助,但是翰林论嘛,疏而不切,也就是文人之间的互相评论罢了。
令光随意地坐在地上,读到入神处,情不自禁地“啧”了一声。
“怎么了?”“为学要博而能精,胜过空言炫世,但是一个人能二者兼之,时而这样时而那般,就是耍心眼儿。”令光把书卷好,重新放回搁架上,给萧衍行了个礼,他今天心情很好,嘴角都挂着笑,所以令光觉得自己放肆一点也没关系的。
萧衍手里也拿着一卷书,令光来了兴致,便问道:“陛下今天一定是得了好书,所以这么高兴。”
萧衍故意问:“为什么不是朝中有好事?”
令光知道萧衍跟自己抬杠,很好脾气地说:“那臣妾猜错了?”
萧衍见令光没有穿鞋,只穿着袜子,皱皱眉,把令光拎起来放到席上,道:“怎么不穿鞋?”
令光道:“怕把陛下的崇明殿踩脏了。”“胡说,前几次你都穿着鞋,怎么这回怕了?整日读书,阅读越油嘴滑舌。”
“前几次是侍寝,这一次不一样,”令光低着头,“陛下是要让臣妾搬来这里,但是臣妾觉得不习惯,臣妾以后不能叫葛修容和阮修容说闲话,也不能跟小翠青霓她们喝茶,还不能想什么时候去后花园和华林苑都能去,臣妾要每天在这里读书,要不就是等着陛下。臣妾今天很想跟陛下在一起,陛下也喜欢臣妾,可是明天呢?以后呢?万一以后陛下不喜欢臣妾了,恨不得把臣妾从您眼里清除出去,再也不想看见,那个时候臣妾该如何自处?”令光破罐子破摔,索性一股脑儿把想说的全说出来了。
“在朕面前,你觉得不自在?”沉默了良久,萧衍的声音里没什么喜怒。
令光一着急,扑到萧衍的怀里:“没有没有,我没有在陛下面前不自在,可是陛下有臣子侍从,要上朝要批奏折,不能总跟臣妾在一起,陛下有陛下的日子,臣妾也该有臣妾自己的天地。如若将来陛下厌弃臣妾,臣妾便如班婕妤一般,留在显阳殿,等德施长大了,自然有他来照顾臣妾。”
萧衍见她连“我”都说出来了,冷笑道:“你倒是有打算,肯跟朕说出来,也算你本事。说吧,你还有没有别的打算?是不是盼着朕死,你好早早地当太后?”
令光摇摇头道:“眼下天下的局势,北有北魏虎视眈眈,我大梁内部世家大族倾轧不断,臣妾出身寒门,无权无势,如果不是依靠陛下,德施的太子之位只怕早就保不住了。臣妾没有本事,学不来东汉太后邓绥,只希望陛下长命百岁,自己不要过早地失了陛下的欢心。是因为陛下待臣妾很好,所以臣妾不愿意欺瞒陛下,故而有此肺腑之言。臣妾心里憋了很久,今日不吐不快,如若惹了陛下生气,臣妾甘愿受罚。”
萧衍重新打量了令光,叹了口气,拉令光坐在自己怀里,道:“你怎么心里揣着这么多事儿呢?朕现在又没有厌弃你,你怎么总是想东想西呢?”
令光啜泣起来,眼泪止不住,把睫毛打湿了,她呜咽道:“臣妾没办法不想,臣妾就是这么个性子。臣妾就是学不来玉姚天不怕地不怕的。”
令光靠在萧衍肩头哭了一会儿,她不施粉黛,只穿着素色的寝衣,像是一朵沾着露水的水仙花。她就是这么好看,跟萧衍头一次在马上见到她的时候一样好看。她觉得自己软绵绵的没有力气,昨天在马车上颠簸一路,今天又忙着收拾,眼皮困得打架,但是就是强撑着,盯着萧衍发呆,跟他耗着。
她哈欠刚出来,萧衍一把就把她抱起来,亲了一下她的脖子。
她在显阳殿的床虽然也舒服,但是没有萧衍的这张床大,跟能修仙一样,铺了不知道多少层褥子,特别特别软。萧衍抱着她滚了两圈,把她的头发从脸上拨开,道:“现在好点了?你说痛快了,也该让朕痛快痛快,但凡换个皇帝,你刚才这番话,不知道要掉多少次脑袋了。”
她什么时候敢让萧衍不痛快?
萧衍去亲她的脸,最后碰到了她的嘴唇,令光被他突如其来在公事之外的举动吓到了。她想躲开,萧衍把她的脸掰过来,非让她正对着她。她说不出话,因为张着嘴。萧衍似乎还挺认真,亲得越来越投入,手也解开了她的里衣。令光太被动了,她没什么技术,也主动不来。
直到萧衍又让她痛出了声,她仿佛带着无限怨恨一般,吐出了萧衍的名字。萧衍如聆仙乐,随手拿了她的小衣给令光擦了擦脸上和身上的汗,道:“朕不会让你没有立足之地的。令光,不管你信不信,朕的心肠,和你的心肠一样,朕既然认定了你,除非你也像徽儿一样弃朕而去,朕发誓绝不背弃你。”
令光听萧衍又提到先皇后,这次的感觉又不一样了,往常是觉得郗徽对她不好所以不喜欢也不至于痛恨,但是现在一听萧衍嘴里吐出郗徽的名字,令光就觉得不自在。因为萧衍这么对她百般许诺,令光知道自己越陷越深了,对郗徽产生了嫉妒的情绪。
令光沉默了一会儿,道:“天子是要一言九鼎的。”“这就完了?你只当朕是天子,不是你夫君。”
令光猛地下坠,她又尖叫出声,萧衍在上面笑得很开心。他抱着令光,道:“白天你回显阳殿,想干什么干什么,晚上朕要是叫人接你过来,你就得过来。你要是不肯过来,朕就只好在显阳殿常住了,朕倒是乐意,只怕前朝会有人说你是祸水。”
令光有点哀怨地看着萧衍:“这还不如以前呢,臣妾成了挥之即来,招之即去的佞幸了……”她的声音又很快被淹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