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光冷笑一声道:“陛下何必费那个神?臣妾只有祖父,他也早就有妻有子,认下我是图我能让丁家沾光。丁家原来连寒族都算不上,臣妾早就下定决心,绝不为了族里的任何一个人求情。”
萧衍摇摇头,并不把令光的话放在心上:“你不愿意为门户计,但是总不能让太子的外祖父是个小吏,这样吧,朕给他封个太守,叫他离你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这总成了吧?”
令光没有半点血色,咬咬牙背过身去不理萧衍。萧衍没料到令光如此生气,乃至于给他甩脸子,冷声道:“朕说的哪里不对了,你何必这样?”
令光道:“臣妾不明白,陛下能让臣妾的父亲显达,却连范彦龙的一句话都要在意。”
萧衍的气就跟一阵风一样,转眼就消散得无影无踪,他刮了刮令光的鼻子,拉她坐在自己怀里:“傻子,你成天替别人当筏子,怎么办不为自家考虑。”
寻章着墨等和小翠在外间候着,小翠等隐约听见里屋帝妃的说笑声,但是也不敢仔细听说了什么。
小翠找机会去膳房,正遇上了狗儿当差,两人相对都十分尴尬。狗儿道:“你不踩碓轮,不农活儿,看着比往日白净多了。”
“你也是,风吹不着,日头晒不着,也白了。”小翠鼻子酸酸的。
狗儿露出一口白牙:“我还是黑,谁都没娘娘白,娘娘如今正得圣恩,若再生个小皇子出来,就更好了。”
小翠瞪了狗儿一眼:“你去给娘娘准备点进补的午膳。”
狗儿嘿嘿一笑:“光补娘娘也没用,陛下如今爱吃素,吃素的容易怀公主。”
“你有几个脑袋,敢议论陛下娘娘?”
狗儿颇有点儿伤感:“我就是一个膳房的掌事,咱们就是陛下娘娘鞋板下的泥,议论呢就是飘点灰,都弹不到人家脚上。小翠,这是我未来老丈人跟我说的,我就记下了,只是不太懂,你以后好好儿的,别怨我。”
“怨什么,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咱们大梁男子女子十一二便可议婚,我拖大了,早就嫁不出去了。跟在娘娘身边,也是我的福气。能死在这荣华富贵窝里,是我的福气。”
小翠扭头,嘴里连珠炮一般倒豆:“你给娘娘做点能生小皇子的菜,皇子还是比公主有分量,等娘娘没有现在漂亮了,多几个皇子那才好傍身,将来迟早也是太后。”
令光抱着竹火笼,坐在几上翻书。萧衍忙着看北魏使臣从驿站送出来的信,还没读完,丢到火盆里烧了,冲外头唤:“石鹿,你进来,传朕旨意,叫那两个大魏的使臣回去,不必见朕了,不管大魏是想修好还是约战,朕都不应,有胆子他们就试试!看看朕究竟是不是个软柿子!”
萧衍越说越气,说得寻章着墨侍砚摘句和小翠都进来跪下了,令光看着萧衍发火,那奏章丢到火盆里一下子就烧没影儿了。
等人走干净,萧衍摸着额头,瞥了一眼坐在一边儿角落里看书的令光:“北魏欺我太甚!先是豫州裴叔业叛逃,后来许结,许团两兄弟又去投诚,谁知元恪小儿不信,直接修书一封斥责朕派人假投诚去刺探消息!你说可笑不可笑?”
萧衍的笑是苦的:“朕若有那和本事叫天下归心,都替朕卖命就好了……罢了罢了,等德施大了,他自己想法子吧!你将来也学学人家北边儿的冯太后,弄个垂帘听政。”
令光听说过这位掖庭出身的冯太后,极为聪慧有才干,她也希望自己将来也能影响儿子萧统,辅佐他成就一番帝王事业。“德施还小呢,他能有什么法子,陛下此番能公然与北魏撕破脸,心里一定有了计划。”
萧衍捏捏令光的脸,指着案上的地图道:“大魏的步兵不擅长水战,他们占据寿春,始终是我大量的一根刺,但是寿春边儿上就是巢湖,是咱们的地盘。”
令光沉吟,巢湖水域面积广阔,问道:“陛下是想水淹七军吗?这个工程量太大,而且劳民伤财,怕是不能轻易为之。”
“驻守寿春的是元澄,他虽然才能平庸,但也不是六弟那样的饭桶。我们就在巢湖上多分一些兵力,以供来日水陆运输之用。要是真打起来,朕大不了再披甲上阵一回。”萧衍说着说着,竟然跟令光又开起玩笑,“朕死了也就死了,你们孤儿寡母也不知道落到谁手里,所以朕还是惜命一些。”
干这种事可不能派一个饭桶去啊,令光心里捏了一把汗。
萧衍最近斋戒,但是吃饭的质量其实并未降低。豆腐,豆干,腐皮,牛肝菌,鸡枞,茶树菇,笋干,再加上苁蓉,杜仲,黄精等药材,炮制得比显阳殿的肉还好吃,还有榛子,松仁,山核桃和山楂柿子做成的果脯蜜饯等茶点,吃都吃不完。令光感慨原来艰苦朴素只有自己老老实实地干了。她自己在显阳殿,叫上小翠青霓他们,每顿都光盘。
令光捡起一枚蜜枣放进嘴里,萧衍气很快消了,他半是玩笑半是正经地说:“徐勉,你还记得吗?”
令光想起来了,萧衍年初是让此人参掌大选,她素来记性好,便答道:“记得陛下提过一句此人勤勉,所以让他参掌大选。”
萧衍的目光里似乎有一点零星的赞许,他点点头:“是他,朕本想让他在德施身边当太子詹事,北边情形不好,还是让他去处理军务吧。”
“臣妾不懂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