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光福身,想起刚刚跟萧统玩,就从袖子里拿出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汗:“天都快黑了,陛下怎么这时候过来,仔细风大。”
萧衍见令光鬓角都乱了,道:“贵嫔是玩儿痛快了,不想见朕吧?知道晚了,也不回去。还背着朕给沈约赐饭,朕都还没吃呢,你倒是跟人家吃上了?”
“陛下若还没用膳,那便叫人……”
石鹿同情地看了令光一眼:“回娘娘,陛下在崇明殿等您久等不至,饭菜快凉的时候就随便用了一些。”
谁敢给萧衍吃凉的,石鹿就是添油加醋,显得她才是皇帝,不把萧衍放在眼里。
令光可不敢累着这尊佛,赶忙道:“陛下,天冷了,还请陛下移驾回宫,早些休息。”
听起来怎么像是赶人走,令光背脊一凉,觉得自己又失言了:“臣妾也想回宫歇着了。”
萧统得了新伙伴,没空理帝妃二人。萧衍也不拘着孩子,叮嘱三娘让萧统别玩儿太晚,瞅着一个空,拉着令光出门就上了辇。他怕令光着凉,取了厚厚的斗篷给令光裹上,令光从斗篷里探出头道:“陛下,回崇明殿还是显阳殿?”
萧衍道:“崇明殿。”
令光觉得萧衍厮混不太高兴,握着他的手问:“陛下,您为什么烦忧呢?“
萧衍冷眼乜斜了令光一眼:“明知故问。”
他回握的力道重了几分,令光手被掐疼了,道:“臣妾虽然认错,但不知错,请陛下明示。”
萧衍没吭声,令光低着头跟在萧衍后面,像一个小鸡仔。进殿刚把斗篷摘了,萧衍一把拽住令光的腰带,把人扛到了肩上:“也就是你,敢惹朕不高兴。”
令光急忙打了两下萧衍的后背,红着脸道:“陛下,陛下,今天不成!臣妾要回显阳殿,今天是臣妾的小日子!”
“朕知道!那你怎么还跟德施乱闹!”
萧衍递给令光一个汤婆子,让令光躺好。寻章和着墨脸皮最厚,面不改色地给令光呈上许多物什,令光道:“陛下,臣妾还是回显阳殿吧,免得脏了陛下的床榻。”
萧衍道:“无妨,脏了再换。”
令光也不好跟萧衍犟,她心疼新换的蜀锦被子,那多贵啊,只希望自己垫着垫子小心一些,别糟蹋了。
她见萧衍放下她之后就忙着看奏折,自己翻个身随手拿出了一卷书,结果发现没有署名,见墨迹和装帧都很新,说不定是新书,要么就是萧衍自己所做。她鬼使神差地打开,结果发现是三首诗:
陌头征人去,闺中女下机。含情不能言,送别沾罗衣。
草树非一香,花叶百种色。寄语故情人,知我心相忆......
令光还没念完,萧衍快步上前,劈手夺了书,冷着脸道:“乱翻什么呢?”
“臣妾是觉得这诗写得好,应该让宫人谱了曲子唱出来。”令光道,“臣妾还没看完,这第三首是什么?”
萧衍转怒为喜,笑了一下道:“不过是朕前些天无事的时候写了几首。”
令光躺在床上:“陛下说起童谣,臣妾倒是想起一桩旧事,当年陛下兴兵的时候,襄阳城内流传童谣说,襄阳白铜蹄,反缚扬州儿,如今陛下果应其语。”
“那这三首就叫襄阳铜蹄歌,”萧衍躺在令光的身边,“明天叫沈休文来,再炮制几首,等到开春的宴会上正好用来演奏。”
令光望着萧衍,忽而笑道:“臣妾听闻,修习佛法的人,不饮酒,不好音声,陛下这样算不算破戒?”
“那也是你挑起来的,你怂恿朕。”萧衍面不改色,“朕是想修持,但是朕是皇帝,上朝批奏折,与臣下宴饮都是份内之事,与你生子,也是应尽之责。”
令光把头蒙起来,不大好意思去看萧衍,忽然闷闷地问:“所以写这些诗,也不算违背清规戒律了?那陛下在诗中所谓含情者,究竟是为文造情还是为情造文呢?”
她很好奇,虽然这种艳情诗只不过是当下的风尚,乐府里面也经常这么写,但是她就是好奇,如果萧衍没有所思,没有所忆,又为什么要付之文笔,乃至于秘不示人呢?
萧衍没有回答,弄灭了蜡烛,黑暗中说:“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