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令光低头继续翻阅起来,一直弄到午膳的时候,石鹿说萧衍与萧伟并任昉等人宴饮不回来了。令光才从容与绛桃等用了午膳,午后便赶到文德殿去找殷钧了。
殷钧见令光私下找他,起初觉得害怕,后来渐渐就习惯了。令光见他今日鼻青脸肿的,便问道:“驸马这是从马上跌下来了吗?”
殷钧不大好意思地点点头,赶紧把偷垂了下去,道:“娘娘负责的书可校对完了?令光点点头,上面有几处差的,得拿了别的书看看才知道对错。”
殷钧道:“原本是无关紧要的集子,错了一两处也没什么。”令光知道妇人的文集本来就受轻视,更不肯马虎了事,心里忽然不高兴,便道:“我自己校对,又不费你的功夫。你脸上的黑青感觉不像是跌的,绛桃,你去取红花油来。”
殷钧见令光不高兴便阴阳他,只好结结巴巴道:“娘娘,这,昨天跟公主起了争执。”
令光见殷钧没面子,自己又开始愧疚:“你说你,玉姚脾气你也知道,惹不起便扭头走了便是,她不是纠缠的人,不会拉着你的,你跟她叫什么真?让陛下知道了,少不得把你们俩都说一顿。”
殷钧生得不高,长得也还算清俊斯文,闻言一下子哭出声:“娘娘,玉姚她怀孕了。”
令光一喜,道:“真的,她怎么……”还没说出“她怎么不跟我说。”殷钧便道:“臣修目录几个月未与公主共处一室啊!一会去她就说自己有了四个月的身孕啊!”
令光一口气没上来,肚皮和眼皮直跳,赶忙给自己找了一个胡床坐下,顺了顺气道,迟疑了一会儿道:“陛下,陛下他知道吗?陛下知道你知道吗?”
殷均迟疑了好一会儿,方才道:“娘娘,陛下素来对玉姚不放心,公主府上应该有陛下的人。眼下陛下都没说什么,臣,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殷均用力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殷家到我这辈,脸算是被丢尽了,永世公主不想与驸马合离陛下不许;我想与玉姚合离,陛下也不许。臣实在弄不懂陛下的心思,还望娘娘能指点一二,就臣于水火之中。”
殷均差点都要给令光跪下了,令光无奈道:“我要是知道,玉姚和陛下就不会像今天这样闹得这么僵,我什么本事也没有,只能送你一个忍字,你也不必担忧败坏了殷家的名声,自古男人三妻四妾多了去,怎么玉姚怀了别人的孩子,就是败坏你家的名声了?”
殷均身子摇摇欲坠,令光继续说道:“玉姚行事陛下都晓得,他压着不发,你也装作不知道罢了,你若实在觉得难堪,便上奏搬到文德殿去住吧。”
令光担心玉姚,回去便给玉姚写了一封信,托殷均带给玉姚,玉姚得信的第二天便大张旗鼓地进了宫。她特意选了显阳殿当做会面的场所,正在小憩便听到外面闹嚷嚷的。“娘娘怎么想到我?”玉姚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令光都疑心她没有怀孕。谁知玉姚一坐下便全都交待了:“殷均把我怀孕的事情告诉娘娘了?”
玉姚已经显怀了,令光盯着她的肚子发愣,只好问:“陛下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父皇自然知道,否则不会一直不召见我,他还说明天端午家宴,我不用过去了。”玉姚一副十分不高兴的样子,“怀孕的女子有那么丢人吗?谁不是从娘胎里出来的?”
玉姚喝了口茶,便说道:“我的孩子应该比你大一些。到时候你的孩子应该管我的孩子叫哥哥。”
“净胡说!”令光脑子乱乱的,要是这个孩子是萧宏的,可不是算作哥哥姐姐吗?
令光闭上眼:“公主,我希望你跟孩子都平平安安的,至于这个孩子是谁的,并不重要。只是在外头,求你给驸马几分薄面,不要让他难做人,也寒了陛下的心。”
玉姚挑了挑眉,不耐烦地说:“知道了,你我之间便没有别的可聊了?”
令光好脾气地笑了笑:“我也不爱说这个,好像你我之间只能聊这个似的,蜀地新贡了六匹云锦,我给玉婉和玉嬛留了一套,送给南平王妃一套,义兴长公主一套,剩下两套最好看的都给你裁衣裳。还有端午的节礼赏赐,正好你来了,就都带回去吧。”
玉姚“嗯”了一声,盯着令光仔细瞧了瞧,忽然问道:“你,你好么?”她的语气有点迟疑,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敢认下。令光看着对着自己的那张艳丽的脸,一时什么脾气也没有了:“我自然好,你也要保重,生孩子是在鬼门关里走一遭,你我都要保重,哎呀,不说这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