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光坐在软榻上,死死拽着腰带不松,萧衍无奈道:“令光,你老是这样,让朕觉得朕是恶霸。”说罢,便拿开令光的手,令光觉得自己的裙子本来就快扯掉了,现在更是掉了个彻底。萧衍却没急着把亵裤扯掉,只是捧着她的脸,慢慢地亲她,令光觉得他的胡子很扎人,但是他那么投入,令光也不好打断。池子里有一对野鸭子扑棱棱飞起来,把两人从梦里唤醒了。
一阵极轻的微风拂过令光的脸,令光想张嘴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很干,萧衍松开了她,令光伸手想要去够床边小几上的茶杯,萧衍便拿了递给她,令光急急接过,咽下几口水,又埋怨似的看了他一眼。
萧统慢悠悠地说:“任昉要回来了。”
任昉出任义兴太守不过一年,怎么现在就要回来了?令光心里高兴极了,便笑道:“那他回来陛下要给他什么职位?”
“怎么,贵嫔不仅同沈少傅刘舍人交好,还很喜欢任昉?”
令光曾经问过沈约,当朝谁的人品能和范云比肩,沈约回答的就是“安乐任昉”,令光原先只知道他是才子,却不知他人品亦如文品,虽然知道他比萧衍还大,但亦是十分仰慕,令光斟酌了一下便答道:“臣妾听闻任大人文采与沈少傅齐名,亦闻其在政有清绩,自范彦龙亡殁后,臣妾心里一直希望维摩再能有个像范彦龙一般的师傅。”
萧衍直视着令光,问:“沈约不好吗?”
令光靠在萧衍的肩头,道:“陛下同臣妾讲过的每句话,臣妾都记得。陛下曾经同臣妾说过,当初东昏刚被诛杀,沈约和范云曾经约定一同劝您称帝,但是第二天范云来宫门口等沈约,沈约却抢在范云前进宫劝您,所以,所以臣妾觉得,您虽然对沈少傅宠命优渥,但心里还是怀念范彦龙。”
萧衍喜欢纯臣,天子都喜欢纯臣,但是作为朋友,令光拿不准萧衍对范云有几分真心。
也许是令光的回答触动了萧衍,萧衍给令光一个极温和的笑,似乎是默许了她这么同他讲话。令光觉得很累,便背着他躺下,他从背后抱住她说:“你可以赐给任昉几件衣服,说不定他在任的时候,连衣服都不舍得买。”
令光被萧衍的话逗笑了,但是她背对着萧衍,但萧衍似乎察觉到她这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又往她这边轻轻挪了挪,令光被挤得到了最边,只好说:“陛下,您往那边去一点。”
萧衍大大方方地说:“你可以躺到朕上面。”令光的脸腾地红了,气道:“您这是什么话呀……”
“那你是想在……”“我不想!不想!”她一时气急了,连我都讲了出来。
萧衍摸摸鼻子,还是让开了,令光看到旁边的小几上放着《周易》,想起萧衍说自己要注周易,但是不知道他进行到什么程度了,令光有点困,随手拉了萧衍的披风,盖在自己身上浅浅眯了一觉。
她许久没有肆意午睡的时辰,令光迷迷糊糊地做了一个梦,梦见西王母团了一团彩云,织成衣裳披在自己身上。
可是梦里的自己,却吧那件彩云做的衣裳丢下,说了句我不回去!西王母大怒,拿了纺锤就要打她,质问她不回去是不是要留在人间。
我要留在人间!令光听见这句掷地有声的话,登时便醒了。
令光揉揉眼睛,转过身看到萧衍已经披衣坐起,在小几边不知道写了什么。令光趿着鞋,走到他身边,道:“陛下在写什么?”
萧衍经常午后写诗从来也不避着令光,令光仔细看去,原来是一首拟乐府:洛阳有曲陌 ,曲曲不通释。忽遇二少童,扶害问君宅。我宅邯郸右,易忆复可知。大息组烟编,中息佩陆离。小息尚青绮,总角游南皮。三息俱入门,家臣拜门垂。三息俱升堂,旨酒盈千厄。三息俱入户,户内有大洲。大妇理金翠,中妇事玉稍。小妇独闲暇,调笙游曲池。丈人少稍湘,凤吹方参差。
令光读完便笑了:“陛下今天怎么有这么好的兴致?”“写的如何?”
“陛下的诗是拟古乐府相和歌辞,前朝刘铄亦有三妇艳。”令光私以为还是原作更好,但是不得不敷衍答道,“原作只是写富家生活之乐,但陛下却意在我大梁物埠民丰,百姓安乐,是别出心裁之处。”
萧衍拧了一下令光的腮帮子,笑道:“你心里不这么想,所以故意说了一些浑话来诓骗。”
“陛下既然知道臣妾的为难,就不该问这个问题。您是圣明贤君,又博艺多能,何必问臣妾这个学识浅陋之人呢?”
萧衍道:“你知道朕想听你夸朕,你也想朕夸你,但是朕偏不,咱们还是去看看维摩和六通吧。”萧衍施施然起身,令光一低头忽然意识到自己只胡乱披了一件衣裳,头发也乱糟糟的,十分不雅。现在这副样子又不好叫小翠进来,她脸皮太薄,看萧衍时却发现他随手不知又拿了什么书在看。
令光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三两下把衣服穿好,打开螺钿的妆奁,见里面十几样拆环首饰并玳瑁梳子,十分齐整,不由得惊喜,便细细梳了头发,拿一只两股的长珠钗绾了。萧衍见令光梳好了,便伸了手,令光向外头还没开口叫寻章,萧衍不悦道:“你自己梳头穿衣,怎么不帮朕梳头穿衣?”
令光暗骂萧衍不当人,怎么最近总是提一些无理要求?脸色却更温柔,从塌上拿了衣服便要给萧衍穿,萧衍却又不满意了,哼了一声:“你笑得真假!”
四十岁的人了,脑子简直有病,还当自己是总角少年么?她心里窝火,把衣服丢开,扯着嗓子就喊“寻章摘句进来!都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