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拿皇帝身份命令了。
令光点点头:“臣妾知晓了。”说罢便叹了一口气,萧衍道:“你为何如此在意沈约呢?只是因为他劝朕不要杀玉姚吗?”
“那陛下为何又如此憎恶他呢?是因为他在重云殿驳了陛下的面子吗……”
“丁令光,你给朕适可而止!”萧衍重重地把丁令光摔在塌上:“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漂橹,你就这么不把朕的真心当回事!”
“陛下不是暴秦,更何况我从未质疑陛下的真心。”
有一点,但不多且瞬息万变就是了。
令光道:“沈休文与臣妾算不上朋友,只是多说话几句话罢了,可他却是天子旧友,与范云一起辅佐陛下,如今范大人死后哀荣,沈约却被平谥为隐,陛下觉得天下人会怎么想?”
丁令光幽幽道:“陛下,玉姚是你的女儿,沈约是你的臣子,臣妾只是劝你不要苛待你的女儿和臣子,到陛下这里,却变成了不把你真心当回事?”
萧衍粗暴地扒开她的小衣,令光的脖子胸口被弄得又红又肿,萧衍方才抬头,怨气冲天:“你别跟朕犟,成不成?”
不等令光回答,他又压着令光,问:“说了这个孩子记在你名下,朕会封她为富阳公主,名字你来起。”
令光不假思索:“我们叫她妍妍,臣妾说过将来若有女儿,就叫玉妍。”
萧衍点点头:“玉姚明日出殡,孩子还在公主府由乳母看顾,等天气暖和了,把她抱进宫在显阳殿养着。”
令光浑身无力,一觉睡到雪停,小翠端上一碗红糖酒酿蛋,道:“娘娘,怎么又跟陛下置气了,开春还得要孩子呢。眼下先低个头吧。”
令光自嘲一笑:“你知道为什么沈约也遭了陛下厌恶?”她不管小翠听没听,自言自语:“因为秋天的时候,咱们摘了许多栗子。”
显阳殿周边多果树,令光喜欢各季的新鲜果子,每次下来总要分给各宫,自己会让膳房做些时令菜给萧衍尝鲜,小翠不明所以,笑道:“怎么干栗子的事?”
令光叹道:“咱们十月做了许多栗子糕和板栗饼?你记不记得,那天重云殿宴会,送了过去,陛下来了兴致,要和沈少傅说历朝历代关于栗子的典故,沈少傅一时不察,比陛下多说了三件。”
小翠吐了吐舌头,伸出瓷勺慢慢搅弄红糖:“总不至于因为这个。”令光摇摇头:“此外没别的事了。不过沈大人感染风寒,却是一场意外,他本来年纪就大,一场风寒也足以要了他的命。”
萧续抓着芸儿的手指,含在嘴里,芸儿道:“小殿下兴许饿了。”令光无暇管萧续吃什么,让小翠给自己穿上披风,便想踏出显阳殿的大门。
小翠钉在令光面前,咬着牙拦着令光:“娘娘是去看谁?若是太子和三殿下也使得,沈少傅身上病气重,万一过到小殿下身上,可就完啦!”
令光见小翠一脸悲壮,仿佛要英勇就义,自己成了个任性的人,令光想,也许自己本来就是任性。
“我去走走,不去看谁。在显阳殿闷了两个月,你受得了我可受不了。我想给妍妍准备些东西,女孩儿穿的衣服啊,鞋袜啊,还有别的,你帮我想想看。”
令光眉眼柔和,一片慈爱,仿佛又恢复了往日的宽容和蔼。小翠觉得她第一次当母亲似的,如释重负:“娘娘怎么比对咱们太子殿下还上心呢!”
令光沿着宫道慢慢地走,她穿着轻便保暖的羊皮小靴,带着手炉,感受久违的自由。见扫雪的宫人手冻得龟裂,心里不落忍:“取些脂膏发给宫人,今年雪大,别长冻疮了。”
宫人纷纷谢恩,令光却愈加不乐:自己原来也不过是跟他们一样的人,如今只是因为肚子飞上枝头,才能装模作样地施舍。又强打起精神,到内府里清点了不少皮毛和丝袄,尽数散给宫人御寒。忙完一圈,又去东宫和永福省坐了坐,陪萧纲用了晚膳,萧纲长得也快,如今有半人高,已经开始读《孟子》。
陪在萧纲身边的王慧宝见自家主子比太子的聪慧有过之而无不及,论宠爱,萧纲封了八千户晋安王,隐约胜过太子萧统,便目露得意之色:“论理,藩王应该就藩,比如二殿下和吴淑媛,可是陛下爱重三殿下,不舍得殿下外放,竟是不许人提了。”
萧纲不想离开母亲,闻言甜甜一笑:“阿爹希望儿子能陪在身边,儿子也不愿意离开阿娘。哪怕不要封地也成。”
萧纲嘴甜,总是能哄得令光眉开眼笑:“傻孩子,宫里哪儿有外头自在。”“庾舍人说了,父母在,不远游!”萧纲拽着令光的衣襟不撒手,青霓往日最重规矩,此时也替萧纲说话:“娘娘,殿下每天都念叨你。”
萧纲虽然每日晨昏定省,但是现在大了,和令光亲近的机会不如小时候多了,令光便把儿子揽在怀里,给他重新唱了一回襄阳的民歌,把孩子哄睡了才回到显阳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