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隋放蹊身躯猛然一震,眼中迸发出久违的光芒。木衿此前并未告知此事,他万万没想到,天符居然有恢复的可能。那微弱的希望之火,在他心中骤然燃起。
“当真?”隋放蹊声音略显颤抖,那份强自镇定的面具,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常水白闻言神色一变,眼中闪过惊异之色。灵根被废,意味着修行路断,犹如鹰失双翼,难以翱翔。如今木衿有了方法,也是机缘。
然而转念一想,木衿囊中羞涩,恐怕连一味珍贵药材都难以购得。常水白眉头微蹙,目光转向隋放蹊:“隋师兄,不知你身上灵石可多?”
隋放蹊迎上常水白的目光,不疑有他。在这险境之中,若无信任,便寸步难行。他清朗道:“父亲应敌前将所有家底交予我手,身上物资尚算充裕。”
木衿本欲开口,却见常水白眼中精光一闪,先她一步道:“隋师兄,不如这样,我来帮你搜寻药材,木师妹可助你炼药恢复天符,但药材所需灵石,由你来出。”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赏:“木师妹炼丹技术了得。”
隋放蹊略一思索,便颔首应允:“我来出灵石,本就理所应当。”
木衿闻言暗自松了一口气。她原本担心常水白会另收费用,如今看来,倒是多虑了。
常水白心下自有盘算。他深信木衿的能力,既然她言之凿凿,必有足够把握修复天符。若能助隋放蹊重获天符,不仅于情于理皆善,更能因此事与上界隋家搭上关系。这般筹谋,可谓一箭双雕。
三人又闲谈数句,涟馨端着一个精致雕花的木盘走来。盘中放置着一只白瓷药碗,旁边还躺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白色糖丸,在阳光下泛着柔和光泽。
隋放蹊见状,面露几分窘迫之色。自从那日喝药时不慎言其苦涩,木衿便特意准备了一瓶糖丸交予涟馨,嘱咐她每次送药都备上一颗。此情此景,倒像是哄小儿吃药一般,让他这堂堂金丹修士颇感无奈。
隋放蹊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药汁苦涩难咽,他眉头微皱,犹豫片刻,还是将那枚糖丸放入口中。顿时,甘甜之味缓缓化开,将口中苦涩尽数冲散。
常水白在旁观之,颇为好奇:“这药丸可是什么灵丹妙药?”
木衿轻轻摇头,唇角含笑:“不过是一枚普通糖丸罢了。”
常水白愈发好奇。他曾品尝过木衿炼制的无垢丹,知其味道清冽怡人,不知这糖丸又是何等滋味。他双眼微亮:“可否让我也尝尝?”
隋放蹊闻言瞥了常水白一眼,似有深意。涟馨正欲从瓷瓶中取出一枚,却听木衿柔声道:“好。”涟馨随即收手。
只见木衿翻手,一枚粉色糖丸凭空出现在她掌心。她将糖丸递向常水白,眸中带着些许促狭:“常师兄试试,这是我最近刚炼的。”
常水白接过糖丸,不禁微微蹙眉:“怎么颜色不一样?”这枚糖丸竟是淡雅的粉色,细闻之下,还有一股幽幽的遂心花香。
木衿轻抿一口茶,似笑非笑:“尝尝不就知道了。”
常水白不疑有诈,将糖丸放入口中。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在口腔中爆发开来。酸甜苦辣咸五味齐聚,浓烈至极,彼此交织冲突,宛如五支军队在口中厮杀。他双目圆睁,面色微变,险些没能维持住表情。
“咳咳……”常水白强忍不适,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味道……不错,木师妹可有为它命名?”
木衿眼中笑意更浓,宛若春水盈盈:“这糖丸名唤'人生'。”
“好……好名字!”常水白暗想:人生?我若再不走,怕是要“人死”了。他感觉自己快要绷不住了,急忙起身告辞:“不过我还有要事,便先行告退,各位,告辞!”说罢,他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游闲谷,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深处。
隋放蹊望着常水白匆匆离去的背影,面露疑惑之色。涟馨则好奇地凑到木衿身旁:“木姑娘,这糖丸还有吗?我也想尝尝。”
木衿摇摇头,眼中带着几分狡黠:“只炼得两枚,一枚在试药时我已自己吃了。”
“原来如此。”涟馨掩不住几分失落,那粉色糖丸色泽诱人,她本想一尝其味。
木衿心情颇佳,望向隋放蹊,道:“隋师兄,常师兄想必是去寻药了,这段时间还请专心调养经脉。”
隋放蹊微微颔首,面色略显疲惫:“多谢木师妹。”说罢,他缓步回屋,身影透着几分孤寂。
涟馨与木衿在石桌旁又坐了片刻,闲话几句春光景致,不多时,涟馨起身道:“我去看看池塘。”说罢,轻盈离去,裙摆在春风中飘飘荡荡,宛如一片柳絮。
木衿独坐石桌旁,忽觉灵机微震。取出一看,只见常水白发来讯息:“木师妹,感觉自己身体不适,恐毒发身亡,记得补偿我。”字里行间,满是幽怨。
木衿唇角微扬,回道:“人生滋味,便是如此。”
实则,那粉色糖丸乃是她炼丹失败之作。当初尝过一枚后,她难受得不得不跑到“凝修”木屋中练了整整一天剑法才缓过神来。原本打算将剩下的一枚留作警示,不曾想见到常水白那般自信模样,一时兴起,便未能忍住捉弄之心。
不过,补偿之事确实应当。木衿唇角含笑,从手链中取出一块上好檀木,指尖泛起微光,开始细细雕刻。她手法娴熟,刀走如行云流水,木屑纷飞之间,一个小巧玲珑的木雕逐渐成形。
那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熊,背上驮着一小坛酒,栩栩如生,精细入微。
木屑随风飘散,落到地上。木衿抬头望天,春日暖阳洒在身上,微风拂面,不禁心生感慨:如人生百味,修行路上,又何尝不是酸甜苦辣咸俱全?只不过,有些人尝到的,更多是苦涩罢了。
想到隋放蹊的遭遇,木衿眸光微黯。若能助他重获天符,于己于人,都是一桩善缘。只是这修复金丹之法,却仍需继续寻找。
池塘中,涟馨俯身轻触水面,引得波纹阵阵。远处,隋放蹊的房门紧闭。而此刻的常水白,想必正苦着一张脸,四处打探药材消息。
木衿低头摸摸小熊背上的酒坛,刻了一个木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