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修尘转过身来,目光如水,平静而深邃:“人间百味,具是修行。”常水白说这样便能拉进师徒关系,青云峰日日都是徒弟轮流做饭。
木衿若有所悟,轻轻点头。未至此境,难解其中奥妙,但师尊的一言一行,必然蕴含着深刻的道理。
穆修尘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却不容拒绝:“半年后,你和蓝放蹊去南浔州半禾界交界处接收新弟子,放心,肃神峰的人不敢造次。”
木衿心中微惊,但面上不显:“是。”
见木衿欲告辞,穆修尘又道:“我晚上来你那处用膳。”
此言一出,木衿心中“咯噔”一声,表面却波澜不惊。她脑海中迅速闪过涟馨的身影,不知那丫头可会做饭?若是不会,今晚该如何应对?毕竟自己的也只是家常口味。
略一思索,木衿恭敬答道:“那师尊我先回去了。”
穆修尘点头示意,随即又将目光投向远处的云海,继续他的垂钓之乐。木衿行礼告退,内心却已开始盘算晚上的饭菜该如何准备。
下山途中,木衿望着脚下的云海,心中感慨万千。一年半的闭关,外界已有诸多变化。师尊破境化神,自己筑基中期,而隋放蹊的身体却仍有隐患。更令人意外的是,师尊竟对凡俗饮食生出兴趣,这或许是返璞归真的境界使然。
“人间百味,具是修行。”木衿低声重复着师尊的话语,心中若有所悟。
修行之路漫漫,人生百味皆是道,师尊肯定是这个意思。
火化凤凰载着她穿越云层,朝着演武场飞去,夕阳的余晖为她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色光芒。
“涟姑娘会做饭吗?”
木衿一踏入“明晰”木屋的院落,便急切地询问迎上来的涟馨。她声音虽轻,却难掩眉宇间的一丝忧虑,显然是为晚上的宴请忧心。
涟馨歪着头,杏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似是不解木衿为何突然对此事如此关切。她抿了抿唇,轻轻摇头:“王以前并不吃人间的食物。”
木衿闻言,不由得轻叹一声。看来是指望不上涟馨了,师尊破境化神后的第一次用膳,若是准备不妥,岂非失礼?她望着远处的山峦,心中暗忖,或许以后还是少回宗门为好,免得遭遇这等措手不及的窘境。
沉思片刻,木衿想起常水白先前的讯息,取出灵机,回复道:“常师兄,若是方便,来时可否带些蔬菜?”
灵机泛起微光,讯息已然传出。木衿放下心来,迈步走向院中的石桌,静待常水白到来。
不消半个时辰,常水白的身影便出现在木屋门前。他手持一个精致的竹篮,篮中装满了新鲜蔬果,色泽鲜亮,显然是精挑细选之物。
“木师妹,你要的东西带来了。”常水白将竹篮递给迎上来的涟馨,目光落在木衿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木师妹这是对做饭有了兴趣?”
木衿淡然一笑,并未多作解释,只是将话题转向正事:“常师兄,药材收集的怎么样了?”
常水白在石桌旁就座,从怀中取出一个墨绿色的绸缎储物袋,递向木衿:“都集齐了,还挺顺利的。”言语间透着几分得意,显然对自己的成果颇为满意。
木衿接过储物袋,指尖轻触袋口,神识探入其中,仔细查验药材。只见袋中摆放整齐的各色草药,品相俱佳,灵气充沛,正是隋放蹊重绘天符所需的珍稀材料。
“如何?”隋放蹊不知何时走到石桌旁,眉宇间透着几分期待与忐忑。
木衿收回神识,轻轻点头:“品质上乘,都是好药,等炼制好就可以修复灵根了。”
隋放蹊闻言,紧绷的脸庞终于舒展开来,转向常水白,真诚道:“常师弟,这次多亏了你。”
常水白连忙摆手,谦和道:“哪里,不妨事的。”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隋放蹊,“隋师兄,这是所有药材所需的灵石。”
隋放蹊接过玉简,神识一扫,便从腰间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储物锦囊,递给常水白。
常水白接过锦囊,面露喜色,随即想起另一桩事,目光转向木衿:“木师妹,之前我拜托你炼制的丹药如何了?”
木衿纤细的手指轻拂储物袋,数瓶晶莹剔透的瓷瓶浮现在桌面上,排列整齐。每一瓶上都贴有细致的标签,写明丹药名称与功效。
“就是这些。”木衿答。
常水白细细检查每一瓶丹药,满意地点头:“刚刚给你的储物袋里还有些草药是这次要劳烦你炼制的,灵石我都会划到你的卡上。”
木衿抿唇一笑:“常师兄这是要去什么地方吗?”
常水白眼中闪过一丝期待:“要去一趟碧澜海渊做些交易,估计得十年左右。”
木衿点头,忽然想起一事,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个紫色锦囊,递给常水白:“常师兄,这是之前去猎杀魔物时所得,也一并交给你。”
常水白接过锦囊,打开一看,眼中闪过惊讶之色:“这些都是没有魔气的?”他小心翼翼地触碰那些魔兽残骸,感受不到半分魔气侵蚀,实属罕见。
木衿轻轻颔首,但并未多作解释。这些魔兽残骸确实特殊,乃是她以特殊方法处理过的,若要详说,恐怕牵涉到她不愿外传的秘密。
常水白敏锐地察觉到她的保留,识趣地不再追问,将锦囊小心收好,起身告辞,离开了木屋。
随后,木衿重新检视储物袋中的丹药,确认无误后,转向隋放蹊:“隋师兄,在重铸灵根之前,还得先看看你体内是否真有毒素,之后还需你先将那颗金丹震碎。”
隋放蹊神色凝重,但目光坚决:“有劳木师妹了。”
木衿微微一笑,轻摇螓首:“哪里的话。”
看了看天色,已近傍晚,木衿步履轻盈地来到“明晰”木屋后院那间从未使用过的厨房。推开门,只见厨具齐备,灶台光洁,显然有人常常打扫,只是未曾使用罢了。
常水白送来的竹篮已被涟馨放在厨房中央的案板上。木衿一一检视,发现不仅有新鲜蔬菜,还有灵米、调料,甚至还有几块上好的灵兽肉,简直应有尽有。
“常师兄倒是周到。”木衿轻声自语,心中不禁好奇,常水白怎会知晓她这里一无所有?想到穆修尘今日的反常举动,木衿不由猜测,莫非此事也与常水白有关?
摇头轻笑,木衿不再多想,开始专心准备晚膳。与凡间烹饪不同,修士做饭可借助法术,控火生水皆随心意。木衿指尖微动,一缕火焰在灶下跃动,火候精准无比;另一手引来清泉,洗净蔬果;案板上刀光闪烁,食材在她手下化为整齐的块状。
“若是小时候能有这等本事,也不必受那么多苦了。”木衿心中感慨,想起幼时在厨房忙碌的岁月。
不多时,几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已然做好。有鲜嫩多汁的灵兽肉,清脆爽口的时蔬,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灵米饭。木衿将菜肴一一端出,摆在院中石桌上。
远处,穆修尘不知何时已至,正与隋放蹊低声交谈。涟馨站在一旁,神情略显紧张,见到木衿出来,连忙跑上前来帮忙。
“师尊来的正巧,可以开饭了。”木衿朝穆修尘微微一礼,
穆修尘点头,目光在桌上菜肴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在主位就座。隋放蹊、涟馨与木衿分别入座。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穆修尘并未摆出长辈的架子,反而率先拿起筷子,品尝起木衿烹制的菜肴,面露赞许之色:“不错,很有生活气息。”
这一句话顿时打破了沉默,隋放蹊与涟馨也不再拘谨,开始享用晚餐。席间,穆修尘偶尔问起木衿闭关所得,木衿便简要作答;隋放蹊则谈起近日宗门变化,涟馨时而插上几句,气氛逐渐融洽起来。
木衿观察着师尊的举止,发现他虽仍保持着一贯的沉稳,却比以往多了几分平易近人。想来正如他所言,“人间百味,具是修行”,在踏入化神境后,他更加注重返璞归真,体悟人间烟火。
晚膳过后,穆修尘起身离去。
收拾完餐具,天色已暗。木衿独自来到院中池塘边,只见池水清澈,月光下,几尾不知何时放入的锦鲤正悠然游弋,鳞片在月色中泛着微光,尾鳍轻摆,宛如一幅流动的画卷。
木衿在池边的石凳上坐下,望着锦鲤嬉戏,忽然想起南浔州的那条黑色游鱼。那奇特的生灵与她有着莫名的联系,不知如今身在何处,是否已有所成长?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洒在池面上,为水波镀上一层金色。木衿微微眯起眼睛,感受着这宁静祥和的时刻,心中泛起一丝前所未有的安宁与满足。
“这样的日常,倒也不错。”她轻声自语,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往日里,她总是忙于修行、炼丹、探秘,很少有机会静下心来,感受这平凡生活的美好。如今在这宁静的院落中,与师尊、道友共进晚餐,看锦鲤戏水,听风吹竹,竟生出一种难以言表的满足感。
夜风轻拂,带来远处花香,木衿的发丝在风中轻轻飘动。她抬头望向满天繁星,心中不禁思索,修行之路漫漫,若只为追求力量与境界,而忽视了人间烟火,岂非舍本逐末?
“或许,这也是师尊想要教导我的吧。”木衿喃喃自语,目光中透着悟道的光芒。
池中锦鲤依旧自在游弋,时而跃出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宛如木衿心中泛起的思绪,缓缓扩散,却又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