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到一半时,木衿停手,将葫芦放在一旁的桌案上。她思索片刻,从袖中取出数枚灵石,在浴桶周围布下一个小型阵,以防接下来可能出现的异常情况。
木衿看着浴桶中黑漆漆的药水,转向蓝放蹊:“隋师兄,你先进去吧。”说完,她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给隋放蹊留下隐私空间。
在房门外,她又补充道:“隋师兄,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可以随时唤我,半个时辰后记得将葫芦里的药液全部倒入桶中。”
房间内,隋放蹊已解下衣衫,露出伤痕累累的躯体。那些伤痕有些是陈年旧伤,更多的则是经脉崩裂留下的内伤外显。他小心翼翼地踏入浴桶,随着身体的没入,药液如有生命般攀附上来,覆盖他的每一寸肌肤。
一股奇异的感觉瞬间袭来,隋放蹊浑身一震,眼前一黑,几乎昏厥过去。他死死咬住下唇,强行保持清醒。那感觉并非痛苦,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侵入感——仿佛无数细小的针尖从四面八方刺入体内,却又不带疼痛,只有一种奇特的酸、麻、涨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感受。
药液像是有灵性一般,沿着他的毛孔,渗入皮肤,涌入经脉,探寻着体内的每一个角落。隋放蹊紧闭双眼,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全力抵抗着这种异样的感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漫长得仿佛永无止境。渐渐地,那种侵入感开始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舒适的感觉,如同春风拂过,温柔地包裹着他的全身。隋放蹊绷紧的肌肉逐渐放松,眉头舒展,一种久违的舒适感涌上心头。
这种舒适感如此美妙,以至于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皮变得沉重,仿佛随时都会陷入沉睡。就在这恍惚之际,木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隋师兄,可以倒入剩余的药液了。”
隋放蹊闻言,意识稍稍清醒,他试图抬手去拿桌上的葫芦,却发现自己的手臂沉重如铅,连手指都无法弯曲。他全身软绵绵的,仿佛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门外的木衿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窘境,轻轻推门而入。她看到隋放蹊的状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将这一药效变化默默记在心中,以供日后参考。
她走到桌案旁,拿起葫芦,神色凝重地警告道:“隋师兄,接下来,可能会很疼。”说完,她小心地将剩余药液倒入浴桶。
药液接触水面的刹那,浴桶中立即产生一种奇特的变化。水面翻腾起来,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搅动。隋放蹊顿时感到一股强烈的撕扯感从体内爆发,如同有人用力扯动他的每一条经脉。
那感觉与先前截然相反——不再是侵入,而是抽离。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的身体深处被强行拉出,每一寸血肉都在抗拒,每一条经脉都在颤抖。
“呼……”隋放蹊长舒一口气,试图通过调节呼吸来缓解这种痛苦,但却收效甚微。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某种物质正一点一滴地从他体内被抽离,那感觉既痛苦又奇异地令人释然。
木衿站在浴桶旁,目光专注地观察着整个过程。只见浴桶中的水面开始泛出黑色的雾气,随后黑色粘稠物质从隋放蹊的皮肤表面渗出,在水中形成一条条蜿蜒的黑色丝线。
这些黑色物质逐渐汇聚,试图逃离浴桶,却被木衿事先布下的阵法所阻。它们在阵法边缘徘徊,最终不得不向中心聚集,形成一个不断增大的黑色球体。
黑色球体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腥臭,仿佛是千年沼泽中腐烂的尸体所散发的气息。木衿微微皱眉,却并未后退,而是全神贯注地观察着这一过程。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黑色物质不断从隋放蹊体内析出,球体也越来越大。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半时辰,直到最后一丝黑色丝线被抽出,黑色球体才停止增长。
木衿轻轻挥手,那黑色球体便向她飘来,悬停在她的掌心上方。她取出先前装药液的葫芦,将黑色物质引入其中,严密封固。她望着葫芦,心中浮现出那条黑色游鱼的身影,隐约觉得这团毒素或许正是它所需之物。
木衿收好葫芦,抬头看向浴桶中的隋放蹊。只见他已经站起身来,披上浴袍。与之前的憔悴相比,此刻的他宛如脱胎换骨——肌肤如玉,熠熠生辉,眼中神采奕奕,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健康而充满活力的气息。
“恭喜隋师兄。”木衿微笑道,看到治疗的效果如此显著,她心中也倍感欣慰。
隋放蹊活动着手臂,感受着久违的轻松与灵活,脸上浮现出惊喜的神色:“还是多亏师妹的药。”
木衿轻轻点头:“那隋师兄先调理好身体的状态,一月后,便是重绘天符。”
隋放蹊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与向往,他的神情忽然变得年轻了许多,仿佛回到了少年时代:“好。”
药浴之后的他,不仅体内毒素尽除,更像是重获新生,精神焕发。那股少年意气,如同沉睡多年的种子,在今日终于破土而出,预示着新生命的开始。
木衿看着隋放蹊的变化,心中暗自满足。解毒只是第一步,重绘天符才是真正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