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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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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饿……”小小的身体蜷缩在粗糙的树杈上,女孩费力地踮起脚,够到枝头一颗青涩的野果。她大口啃咬着酸涩的果肉,汁水顺着下巴流下,眼睛却一眨不眨地望着远方那条尘土飞扬的小路。姐姐离开时说去找吃的,可好多天过去了,那条路上除了偶尔卷起的风沙,什么都没有。肚子里空得发疼,比之前三天没吃东西还要难受。

“姐姐怎么还不回来……”她小声嘟囔着,把啃得干干净净的果核扔下树。就在这时,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女孩眼睛瞬间亮了,心脏砰砰直跳,是姐姐回来了吗?她手忙脚乱地从树上滑下来,顾不得被粗糙树皮蹭红的手臂,跌跌撞撞地跑到路边,满怀期待地踮起脚尖张望。

人影越来越近,却是一个穿着宽大袍子、手里拿着拂尘的中年男人,不是姐姐。

女孩明亮的眼睛一下子黯淡下来,像被风吹灭的小蜡烛。浓浓的失望让她鼻尖发酸,泪水控制不住地啪嗒啪嗒掉在脚下的尘土里。

“小丫头,你一人在这荒郊野岭做什么?”那男人走到近前,声音温和,拂尘轻轻摆动,带起细微的风。他蹲下身,视线与女孩平齐。

“我…我在等姐姐,”女孩抽噎着,用脏兮兮的袖子抹了把脸,“她说去找吃的,就…就没再回来……”想到姐姐可能像爹娘一样再也不见了,巨大的委屈和恐惧让她哭得更凶。

“你姐姐?”男人脸上露出一种女孩看不懂的笑容,像是惋惜,又像是了然,“傻孩子,你本就不属于这方天地。如今流落至此,自然是见不到你的亲人了。”

“啊?”女孩猛地抬起头,泪水还挂在睫毛上,“那…那我要怎么样才能再见到姐姐?”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急切和恐慌。

男人伸手,轻轻摸了摸女孩的头顶。他的手掌很大,很暖。女孩感觉一股奇怪的气息顺着头顶流遍全身,让她微微打了个激灵。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容更深:“做我的徒弟。待你修炼有成,到了元婴境界,自然就有能力回去寻你的姐姐了。”

“真的吗?!”巨大的惊喜瞬间冲散了悲伤,女孩破涕为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那…那我应该叫你什么?”

“你唤我‘师尊’便可。”男人收回手,拂尘又是一摆。

“师尊!”女孩脆生生地叫了一声,心里充满了希望,“那我怎么修炼呀?现在就开始吗?”

“不急。”男人站起身,宽大的袍袖轻轻一拂。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清风凭空而生,温柔地裹住了女孩小小的身体,将她轻轻托起。“我带你回药神山。”

“药神山?”女孩被清风托着,新奇地看着脚下飞快后退的大地,暂时忘记了饥饿,“是郎中住的地方吗?那里真的有神仙吗?”

“没有神仙,”男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温和的笑意,“不过,算是郎中住的地方吧。我是药神山的山主,放心,去了那里,没有人会欺负你。”

“哦。”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山主?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虽然不太明白,但“没有人会欺负”这几个字,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心。

风不知吹了多久,女孩在清风包裹中昏昏欲睡。等她被轻轻放下时,眼前只有一片沉沉的黑夜。一座巨大的、黑乎乎的山影矗立在面前,什么都看不清。女孩有些失望地瘪瘪嘴,想象中的仙山似乎不该这么黑。

山主在一座宏伟宫殿般的巨大阴影前停下脚步。“随我来,我为你安排住处。”他率先走向宫殿后方。

女孩连忙小跑着跟上,小手紧张地抓住他宽大的袍角一角。绕过巨大的石柱和台阶,他们来到宫殿后面一处陡峭的山壁前。山主停下脚步,面对着山壁上的一块毫不起眼的巨大石头。他伸出手指,对着巨石轻轻一点。

无声无息地,那块沉重的巨石竟缓缓向旁边滑开,露出后面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像巨兽张开的嘴巴。一股混合着泥土和奇异草木味道的凉气扑面而来。

“师尊,我…我住这里吗?”女孩看着那个黑洞洞的入口,心里有点害怕,小声问道。

“嗯,暂且先住在这里。”山主的声音依旧温和,他率先走了进去。女孩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

巨石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合拢,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微光。就在女孩心头一紧时,一点柔和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一颗拳头大小、镶嵌在石壁顶端的圆润珠子,正散发着清冷、稳定的光芒,像一个小小的月亮悬在头顶。

“哇!”女孩的害怕瞬间被新奇取代,她仰着小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颗“小月亮”,“它好亮!像…像月亮一样!”

“你且在此休息,我处理完事务,便来寻你。”山主说完,便转身离开。

女孩忍不住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轻轻地碰了一下冰冷的石壁。那珠子摸上去凉凉的,光滑无比。

借着珠光,女孩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不大的石室。石壁很粗糙,地上也很凉。石室的一角,堆放着一些她从未见过的植物——有的叶子像羽毛,有的结着奇怪的果子,散发出各种混杂的气味,有香的,也有臭的。她好奇地凑近看了看,但想起姐姐说过不认识的东西不能乱碰乱吃,便乖乖地收回了手。

左看右看,石室里空荡荡的,除了那颗珠子、那些草,什么都没有。没有桌子,没有椅子,也没有…床。女孩又累又饿,只好走到离那些草最远的一个角落,蜷缩起小小的身体,抱着膝盖,把头埋了进去。这样缩着,好像没那么冷了,也没那么饿了……迷迷糊糊地,她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

梦里全是香喷喷的烤饼和热乎乎的肉汤。可梦醒了,只有冰冷的石头和空得绞痛的肚子。

好饿……

比在树林里等姐姐时还要饿一百倍、一千倍!饿得她浑身发软,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喉咙干得像要冒火,胃里像有无数只小虫在啃咬。她只能把自己蜷得更紧,像一只快要干涸的小虾米,似乎这样能稍微缓解一点那噬骨的饥饿感。意识昏昏沉沉,眼前阵阵发黑,连那颗“小月亮”的光都变得模糊起来。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消失在这片黑暗和饥饿里的时候,隐约听到了沉重的摩擦声。

是幻觉吗?

沉重的石门缓缓打开的声音,在死寂的石室里格外清晰。

女孩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只看到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站在门口,挡住了外面微弱的光。她以为自己饿得眼花了。

“……啧,怎么忘了,这丫头还是个凡胎□□,离不得五谷。”

一个带着一丝懊恼、又似乎有点熟悉的声音传来。

接着,一只微凉的手托起了她的下巴。女孩感觉嘴唇被轻轻掰开,一颗圆溜溜、带着奇异甜香的东西被塞了进来。那东西入口即化,一股温润的、带着丝丝甜意的暖流瞬间滑入喉咙,流遍四肢百骸!

那可怕的、几乎要吞噬她的饥饿感和虚弱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力气一点点回到小小的身体里,眼前的黑暗散去,视线重新变得清晰。她看到山主那张熟悉的脸就在眼前,眉头微微皱着,似乎真的在懊恼。

“师尊……”女孩委屈极了,声音带着哭腔,“你怎么才来呀……我…我差点就……”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只觉得后怕。

“怪我,是师尊疏忽了。”山主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和,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软绵绵的女孩扶起来。就在女孩站不稳的时候,他另一只手轻轻一挥。

一张铺着柔软垫子的床,凭空出现在冰冷的石地上!那垫子看起来又厚实又温暖。

女孩被轻轻放到床上。身体陷下去的瞬间,她舒服得几乎要叹息出声。好软……像躺在厚厚的云朵上一样。她从来、从来没有在这么柔软舒服的地方躺过!之前的恐惧和委屈,似乎都被这不可思议的柔软稍稍抚平了一些。

山主站在床边,看着女孩满足地蜷缩在软垫上,疲惫的小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他的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

“师尊,我…我可以出去转转吗?就一小会儿。”女孩仰着小脸,充满渴望地看着刚进来的山主。石室里只有那颗“小月亮”的光芒,她真的很想看看外面真正的太阳,闻闻风的味道,哪怕只是看看天空也好。

山主脸上依旧是那温和的笑容,他轻轻摇头:“不可。如今山门之内,时有修士切磋斗法,术法无眼,恐会误伤于你。”他走到女孩面前,像往常一样,将一碗散发着奇异气味的药汤递给她。

“哦……”女孩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低低地应了一声,失落地接过那碗温热的药汤。又是这样。每一次请求,得到的都是这个答案。她低下头,看着碗里黑乎乎、倒映着“小月亮”微光的药汁。

这样的日子,她已经记不清过了多久。石室里没有白天黑夜,只有那颗珠子永恒的清冷光芒。她只知道,师尊每一次进来,都会带一碗不同的药。有的药是甜的,像蜜糖水;有的药苦得让她想吐,但师尊说都是调理身体、打好根基的“补药”。为了能早点修炼,早点回去找姐姐,她都乖乖地喝了下去。

她已经喝了……整整一百六十碗药了。

每一次喝药,她都会在石壁上,用捡到的小石片,偷偷划一道浅浅的痕迹。如今那面石壁,已经密密麻麻布满了细细的刻痕,像一张无声的网,记录着她被囚禁的时光。

“师尊,”她忍不住又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修炼呀?”身体里的力气似乎比刚来时大了些,可她感觉不到任何特别的变化,只有这日复一日的等待。

山主的手轻轻落在她头顶,带着熟悉的暖意。“莫急。修炼之道,根基最为重要。你体质特殊,需得将根基调养得无比稳固,方可行走仙途。否则,根基不稳,大道难成,又如何去寻你的姐姐?”他的声音循循善诱,充满关切。

女孩沉默了。为了姐姐她必须忍耐。可是,真的好难熬啊。她捧着药碗,小小的身影在石室的角落里显得格外孤寂。

又不知过了多久,石门再次滑开。这一次,山主手中端着的药碗,散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浓郁且古怪的气息,药汁呈现出一种粘稠的暗金色,表面还漂浮着点点细碎的金芒。

“来,这碗药,为师炼制了整整三日,耗费了诸多心血。”山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将药碗递到女孩面前,“趁热喝了。”

女孩接过碗,入手沉甸甸的,碗壁滚烫。那暗金色的药液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既诱人又令人不安的气息。她鼓起勇气,再次抬头看向那张温和的脸:“师尊……还是不能出去吗?我……我保证只待在安全的地方,绝不乱跑。”她的声音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冀。

山主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寂静的石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伸手,像安抚小动物般,轻轻抚过女孩的头顶:“傻孩子,为师岂会不想让你出去?只是……你这特殊体质,尚未稳固,外界天地灵气驳杂,更有诸多你不明了的秽气、煞气,贸然出去,你的身体恐怕承受不住,会伤了根本,前功尽弃啊。”他的眼神充满“忧虑”和“关切”。

“好吧……”女孩彻底失望了,像被抽干了力气,小脑袋无力地垂下,看着碗中那暗金色、如同熔化的金子般的药液。为了姐姐……她只能信。

就在这时。

“山主!清源仙师在‘抱朴堂’有急事相商,请您速去!”一个略显急促的声音穿透厚重的石门,隐约传了进来。

山主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眼中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他看了一眼垂头丧气的女孩,又看了看她手中那碗药,语气依旧温和:“你清源师叔寻我,想必有要事。你且把药喝了,乖乖待着,为师去去就回。”

“哦。”女孩闷闷地应了一声。

山主(师尊)不再耽搁,转身快步走出石室。沉重的石门在他身后缓缓滑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准备闭合。

女孩捧着那碗滚烫的药,没有立刻喝。她走到石室一角,习惯性地拿起小石片,在刻痕旁,又添上细细的一道。一百六十一道了。她呆呆地看着那满壁的刻痕,小小的心里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憋闷和渴望。

真的好想出去看看啊……哪怕只是一眼……

她端着药碗,无意识地在石室里踱步,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冰冷的石壁、发光的珠子、那些气味古怪的草药堆……把药喝光,最后,她的脚步停在了那扇隔绝了她与外界、隔绝了她与自由的巨大石门前。

石门已经合拢了……吗?

女孩的目光突然凝住!

在石门底部与地面的缝隙处,竟然透进来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真实的光线。不再是“小月亮”那种清冷的幽光,而是一种带着温度的、属于外面世界的、真正的光!

她的心猛地一跳!呼吸都停滞了!

师尊刚才……关门的时候,没有关严?

这个发现像一道惊雷劈在女孩心头,她几乎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将滚烫的药碗轻轻放在脚边。然后,伸出微微颤抖的小手,试探性地推了推那沉重无比的石门。

纹丝不动。

巨大的重量不是她能撼动的。

她不甘心,用尽全身力气,将小小的身体抵在冰冷的石门上,双脚蹬地,使出吃奶的劲儿,咬着牙往里推。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极其细微的摩擦声响起。

石门,竟然真的被她推动了一丝丝!那条原本微弱的光线缝隙,变宽了一点点!虽然依旧狭窄,但足以让那缕温暖的光芒更清晰地透射进来,照亮了石门底部一小块冰冷的岩石。

新鲜的、带着草木泥土味道的空气,也顺着那变宽的缝隙,丝丝缕缕地钻了进来,那是久违的的气息。

女孩的心跳得像擂鼓!巨大的兴奋和一种做错事的恐慌同时攫住了她。她猛地缩回手,像受惊的小鹿般后退了两步,跌坐在地上。

“师尊说……不能出去……会伤了根本……会前功尽弃……”她喃喃自语,看着那条诱人的光缝,又看看地上那碗暗金色的药。师尊温润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

可是,那条缝隙就在那里,通往外面的世界,她等了一百六十一碗汤药。

只是看一眼,看一眼就好,看一眼就立刻回来,师尊应该……不会那么快就回来的吧?

“应该……不会被发现的……”女孩看着那条光缝,眼神挣扎了许久,最终,对自由的渴望压倒了恐惧和犹豫。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她再次扑到门边,用尽全身力气,将身体死死抵住石门,双脚蹬地,小手扒住门缝边缘,一点点、一点点地将那沉重的石门,推开更大的缝隙。

门缝越来越宽,从一丝光线,变成了一指宽,两指宽……温暖的光和清新的风,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女孩侧过身,小小的身体紧贴着冰冷的石门,努力地将自己从那条越来越大的缝隙中……挤出去。

“你在干什么!”

冰冷、压抑着怒火的低喝声,如同炸雷般在外面响起!

女孩的身体瞬间僵住!她正侧着身,大半个肩膀和一条腿已经挤出了那条好不容易推开的门缝,温暖的阳光和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刚刚拂过她的脸颊。可这声音,像一盆冰水,将她刚刚燃起的希望和勇气彻底浇灭,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恐惧。

她甚至不敢看,身体保持着那个扭曲的姿势,卡在门缝里,瑟瑟发抖,声音细若蚊呐,带着哭腔:“师…师尊……”

外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只大手猛地抓住了她暴露在门外的胳膊!那力量大得惊人,带着不容抗拒的蛮横,狠狠地将她推了回来!

“啊!”女孩痛呼一声,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从门缝里硬生生塞进了冰冷的石室,重重地摔在坚硬粗糙的石地上。

轰隆!

沉重的巨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推开,刺目的天光瞬间涌入,照亮了石室内弥漫的尘埃。女孩下意识地用手臂挡住眼睛,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但下一秒,那短暂的光明就被巨大的阴影覆盖——山主的身影,逆着光,矗立在敞开的门口。

他走了进来。石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将最后一丝天光彻底隔绝。

石室内,只剩下那颗“小月亮”珠子发出的、清冷而孤寂的光芒。

女孩蜷缩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那张熟悉的脸。山主的脸上,没有任何狰狞的表情,甚至可以说……很平静。没有皱眉,没有怒容,嘴角甚至没有抿紧。但就是这种极致的平静,像冰冷的铁块压在女孩的心头,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比任何吼叫都更让她害怕!

“看来,”山主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你不会乖乖听话啊。”

这句话像冰锥刺穿了女孩最后一点侥幸。她刚想开口求饶,那只冰冷的大手再次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感觉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师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女孩惊恐地哭喊起来,试图挣扎,但她的力量在对方面前如同蚍蜉撼树。

山主对她的哭喊充耳不闻。他拖着她,像拖着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径直朝着石室深处、那片堆放着各种奇异草药的角落走去。女孩小小的身体被拖行在冰冷粗糙的石地上,身上那件本就短小、洗得发白的旧裙子,被磨蹭得只勉强盖到膝盖上方。小腿和脚踝裸露的皮肤,在坚硬的石砾和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狠狠摩擦、拖拽。

“唔……!”女孩痛得闷哼,眼泪汹涌而出。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皮肤被磨破,火辣辣的刺痛感瞬间传来,温热的液体顺着小腿流下——是血!鲜红的血痕在布满灰尘的石地上拖曳出刺目的痕迹。

“师尊……好痛……我真的不敢了……呜呜呜……”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山主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停在石室最里面那面粗糙的岩壁前,松开了抓着女孩的手。女孩像破布娃娃一样瘫软在地,抱着流血的小腿,蜷缩成一团,发出压抑的、绝望的呜咽。

山主没有看她。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亮起一点幽暗、令人心悸的光芒。他开始在冰冷的岩壁上,快速而精准地勾勒!

女孩惊恐地看着。那光芒在岩壁上划过,留下扭曲、复杂、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黑色纹路!她看不懂那是什么,只觉得那纹路散发出的气息,比这石室还要冰冷死寂,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惧和窒息。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整个扭曲的黑色阵法猛地一亮。阵法中心,空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撕裂!一根足有婴儿手臂粗细、通体漆黑、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沉重铁链,如同从幽冥深渊中爬出的毒蛇,缓缓地从那阵法中央“生长”出来!铁链的末端,连接着一个沉重的、布满狰狞尖刺的黑色铁环。

女孩的呼吸都停止了,巨大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连呜咽都发不出来,只能睁大眼睛,惊恐地看着那根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铁链。

山主握住那根冰冷的铁链,拖着沉重的锁环,一步一步,走向蜷缩在地、瑟瑟发抖的女孩。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漠得如同看着一块石头。他拿着那布满尖刺的铁环,缓缓靠近女孩纤细的脖颈。

女孩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僵硬,连躲避的力气都没有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铁环上刺骨的寒意,仿佛死亡的触手已经扼住了她的咽喉。

就在那冰冷的尖刺即将贴上她脖颈皮肤的刹那,山主的动作似乎顿了一下。他那毫无波澜的目光,在女孩布满泪痕、充满极度恐惧的小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手腕一转,那沉重的、布满尖刺的铁环,没有套上她的脖子,而是“咔嚓”一声,带着冰冷的触感和沉重的分量,牢牢地锁在了她细瘦的左手手腕上。

剧痛从手腕传来,那铁环的大小显然不是为她准备的,冰冷坚硬的金属死死箍住她的腕骨,尖刺虽然并未刺入皮肉,但那沉重的压迫感和冰冷的不适感,瞬间剥夺了她左手的自由。锁链的另一端,还连接在那面岩壁的阵法上。

“师尊……”女孩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大颗大颗滚落,看着手腕上那冰冷的枷锁,眼中充满了茫然和极致的绝望。她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只是看了一眼外面,就要受到这样的惩罚?

山主没有再看她,也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个被女孩遗忘在角落、早已冷却的暗金色药碗上。

“药呢?”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却比刚才的呵斥更让女孩心寒。那是一种毫无感情、如同审问死物般的冰冷。

女孩一个激灵,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带着哭腔急切地回答:“喝……喝了!师尊,我喝完了!我刚才就喝完了!”她希望自己的“听话”能换来一丝怜悯,能让他解开这可怕的锁链。

山主的目光扫过空碗,又扫过女孩手腕上沉重的铁环和连接的锁链。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极冷的哼声。

“哼。”

拂袖转身。沉重的石门再次无声滑开,又在他离开后,带着沉闷的、如同墓穴封土般的声响,轰然关闭。

石室内,彻底恢复了死寂。

唯一的光源,依旧是那颗悬在顶壁的“小月亮”珠子,散发着亘古不变的清冷幽光。

女孩蜷缩在冰冷的石地上,右手紧紧捂着左手手腕上那冰冷沉重的铁环。小腿上的擦伤火辣辣地疼,血痕已经干涸,和灰尘泥土混在一起。手腕被铁环箍得生疼,那沉重的锁链拖在地上,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她。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那颗散发着清辉的珠子。那光芒冰冷,没有温度,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她看着那光,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在树林里,在姐姐身边,抬头就能望见的那轮挂在墨蓝色夜幕上的、真正的月亮。

清冷的、温柔的、带着遥远思念的月亮。

“我……”女孩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声音嘶哑微弱,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悲伤,在死寂的石室里轻轻回荡,“……好久没见过月亮了。”

自那之后,一切都变了。

山主不再只是送来药汤。他开始在石室中央,在那颗“小月亮”珠子清冷光芒的照耀下,直接炼制那些要灌入她口中的东西。

巨大的丹炉被搬了进来,空气中弥漫的气味也变得极其复杂刺鼻——不再是草药的清香或苦涩,而是混杂着浓烈的血腥、金属的锈蚀、以及……活物腐烂般的恶臭。

女孩蜷缩在角落里,铁链的长度只够她在这方寸之地活动。她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进去,努力不去看,不去闻。但那些景象和气味,无孔不入。

她看到山主打开一个个密封的玉盒或陶罐。里面不再是晒干的草药,而是蠕动着的、色彩斑斓的毒虫!有巴掌大小、长满绒毛的紫黑色蜘蛛;有通体碧绿、长着无数细足、不断扭动的蜈蚣;有甲壳漆黑油亮、挥舞着巨大螯钳的蝎子……甚至有一次,她看到他从一个寒气四溢的盒子里,取出一颗还在微微搏动的、散发着蓝紫色幽光的……心脏?不知道是什么生灵的。

这些活物或奇诡的器官,被面无表情地投入丹炉,在幽绿的火焰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声,迅速化作粘稠的、颜色诡异的汁液。或者被他的玉杵在石臼中活生生地捣烂、研磨,混合着各种说不出名字的粉末和矿石。

想到自己曾经喝下去的那些或甘甜或苦涩的“补药”,里面很可能也混杂着这些毒虫的汁液、那些诡异器官的粉末……一阵强烈的恶心感瞬间涌上喉咙。女孩死死捂住嘴,身体因反胃而剧烈颤抖,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长期的药液灌养,她的身体似乎已经失去了正常呕吐的机能。

但她没有哭喊,没有求饶。她只是更紧地蜷缩起来,把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可怕的景象和气味。当山主端着那碗新炼制出来、散发着更加浓郁古怪气息的药液走向她时,她只是木然地抬起头,张开嘴。反抗是徒劳的,只会带来更可怕的惩罚。她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傀儡,任由那滚烫或冰凉的、味道千奇百怪的液体灌入喉咙,再麻木地吞咽下去。

时间,在这不见天日的石室里,失去了意义。

只有丹炉火焰的明灭,药液滴落的声音,以及山主偶尔的自言自语,成了丈量光阴的唯一刻度。

山主似乎习惯了在炼药时自言自语。有时是低声咒骂丹火的难以控制,有时是喃喃念叨着某种药材的稀缺,更多的时候,他会提起一个人——清源仙师。

“清源……哼,又在捣鼓他那套没用的东西……”

“今日清源师弟的‘净元丹’又炼废了一炉?呵,徒有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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