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看着儿子沉稳的眼神和清晰的话语,那份远超同龄人的成熟与担当,让他心中又是欣慰,又是酸楚。他凝视了凌皓天许久,终是化作一声感慨的叹息,再次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却充满了慈爱:“好孩子……长大了。”
凌皓天想起清源仙师最后的遗言和那密室中决绝的背影,问道:“爹,当年清源仙师……他最后陨落在药神山何处?”
凌云脸上的欣慰之色瞬间被沉重取代,他望向远方翻涌的云海,仿佛穿透时空看到了那场惨烈的灾难,声音带着敬意:“清源道友……他最后是在药神山主殿,以自身为引,强行开启了护山大阵的核心禁制,将爆发的毒雾死死锁在山门之内,阻止其扩散荼毒南河州亿万生灵……他是为护苍生而陨。”
凌皓天沉默了下来,一股沉重的敬意与悲怆在胸中弥漫。清源仙师的身影,与记忆中那模糊的、为自己耗尽心力的长辈形象重叠起来。
知子莫若父。凌云看着儿子沉默的样子,宽慰道:“皓天,这一切非你之过。药神山之祸,乃是山主咎由自取,清源道友的选择,亦是其大义所在。你……不必将此重担压在自己心头。”
凌皓天抬起头,眼神已然恢复清明与坚毅:“是,父亲,我明白。逝者已矣,生者当继其志。爹,当年,收拾药神山残迹,宗门也获得了许多玉简。我想……拓印一份带走。”
凌云深深看了儿子一眼,立刻明白了他这份心思是为了谁。他没有点破,只是颔首道:“好,你去宗门藏书阁,找阁老说明,自可拓印副本。”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探究,问道:“那位木衿姑娘……你觉得如何?”
凌皓天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不自然,仿佛被什么触动了心弦。他定了定神,语气尽量平稳客观地评价道:“木道友……心地良善,古道热肠。医术一道,造诣精深,已臻化境,远非常人可及。道法根基扎实,修为精进神速。于阵法一道,亦是天赋卓绝,心思缜密,此次若非她精通阵法,我等也难入药神山密室,更寻不得那腐骨花。” 评价颇高,却字字在理。
凌云何等人物,儿子那一闪即逝的异样和这看似客观实则隐含维护的评价,如何能逃过他的眼睛?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凌皓天,缓缓道:“此女确是不凡,难怪能得穆道友真传。只是……皓天,她的资质你也清楚,若你的毒真能解开,你与穆道友爱徒的那份……婚约,恐怕也难以为系了。” 他点破了这个两人都心知肚明却一直回避的话题。
凌皓天眼神微微一黯,随即恢复如常,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无波:“父亲明鉴。木衿道友此番前来南河州,恐怕本意便是为此。她……心性洒脱,志在道途,无意俗缘束缚。父亲放心,此事……皓天心中有数,知道分寸,断不会强人所难,亦不会令宗门与穆前辈难堪。”
凌云看着儿子平静却难掩一丝落寞的神情,心中也是暗叹一声孽缘。他想起与穆修尘的约定,无奈道:“只是如此一来,为父答应穆道友的事,怕是要爽约了。”
凌皓天沉默了片刻。婚约解除,对木衿是解脱,对他而言,又何尝不是卸下了一份无形枷锁?只是这枷锁卸下时,心底深处似乎又有些空落。他最终只是道:“父亲,事已至此,多想无益。我先去藏书阁拓印资料。” 他重新戴上了面具,遮住了那半张残留暗影的脸庞。
“去吧。” 凌云看着儿子转身离去的挺拔背影,轻轻摇了摇头,心中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