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锋门沉寂多年的天刃峰,因迟轲大典的临近而彻底沸腾起来。殿宇披彩,旌旗招展,凌厉的刀意中混杂着喧嚣的人声与灵材搬运的灵光。弟子们步履匆匆,或布置演武场,或检查护山大阵节点,或引导陆续抵达的宾客入住客峰,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木衿并未置身事外。她暂居的客院清幽,推演阵法的玉板悬浮身前,灵光勾勒的线条繁复玄奥。然而更多时候,她会收起玉板,信步于忙碌的峰峦之间。见到阵法师们吃力地加固某个大型聚灵阵基,她会驻足片刻,指尖轻点,几道精妙的阵纹便无声无息地融入其中,瞬间令那阵基稳固流畅;遇见弟子搬运沉重阵石,她会悄然引动一丝土行灵力,卸去其大半重量。她动作自然,如同拂去尘埃,却总能在细微处解人之困,又不引人注目。
大典被正式定名为【迟轲大典】,取神刀“迟轲”之名,广邀各大宗门与知名散修,共襄盛举,见证这柄沉寂万古的神兵重新出世。
凌皓天曾向她解释:“母亲倾尽全力,也仅能驯服迟轲神刀大半威能,勉强将其唤醒。神刀有灵,桀骜不驯,认主只看缘法,强求不得。此次大典,亦是借神刀出世之机,与各方修好,展我沉锋门新气象。”
这日,凌皓天寻至一处僻静的观景台,见木衿又在石台上以灵力勾勒着那个熟悉的、结构精妙却气息晦涩的阵法。阵纹流转间,五色光华交替闪烁,自成循环,隐隐有生生不息之意,却又仿佛被无形的枷锁禁锢,始终无法真正“活”过来。
“木道友,”凌皓天走近,目光落在石台上,“此阵……你推演似乎已不下百遍?” 他见过太多次这相同的阵图在她手中浮现又散去。
木衿指尖灵力微滞,那流转的五色光华随之黯淡。她抬眸,眼中带着一丝尚未散去的专注与淡淡的困惑:“是。此阵名为五行轮转阵。” 她顿了顿,指向阵图核心一处玄奥的节点,“据传乃上古某位阵法巨擘所创,其言:此阵若成,无需外引灵源,可自行轮转,演化千年万载而不绝。”
“哦?” 凌皓天剑眉微挑,兴趣被勾起。无需外引灵源,自行运转万载?此等阵法,闻所未闻。“如此神异之阵,为何未曾扬名?” 若真能实现,恐怕早已震动整个修真界。
木衿微微蹙眉,指尖无意识地在阵图边缘划过,带起点点灵光涟漪:“这正是古怪之处。阵图结构精妙绝伦,五行生克循环无懈可击,理论上看不出任何破绽。然而……” 她轻轻揉了揉额角,似有疲惫,“无论如何尝试,注入灵力也好,嵌入灵玉也罢,它始终如一潭死水,无法被真正‘激活’。或许……欠缺了某种引动其生机的‘契机’,一个阵图之外的关键。”
凌皓天凝视着那看似完美却死寂的阵图,若有所思。阵道玄奥,非他所长。他不再纠结于此,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木衿,带着一丝期待与战意:“木道友,可愿与我切磋一番?”
木衿微怔,有些意外:“怎么如此突然?”
凌皓天坦然一笑,眼中锋芒隐现:“自得知木道友乃是衡越宗大比魁首,力压群英,我便存了此念。同为修行中人,岂能不向同辈翘楚讨教一番?”
“侥幸而已。” 木衿无奈摇头,唇角却勾起一丝浅淡的弧度。她站起身,拂去衣角并不存在的尘埃,“不过,此时切磋一番,倒也无妨。正好有些关于阵法流转的灵感,或可在实战中印证炼化。”
凌皓天闻言,眼中战意更盛。他环顾四周,远处演武场正有弟子紧张地铺设防护阵石。“此地不宜,”他指向主峰侧翼一处不起眼的幽深山洞,“去那处小境如何?演武场若被你我打坏了,那些弟子怕是要哭出来。”
“好。” 木衿颔首,并无异议。
两人身影一闪,化作两道流光,瞬息间便没入那幽深的山洞入口。洞外,沉锋门的喧嚣鼎沸被瞬间隔绝,只余下洞内深邃的黑暗与石壁滴水的清响。洞窟深处,却别有洞天,一处天然形成的巨大穹窿空间呈现眼前,穹顶垂下钟乳石笋,地面平整开阔,四壁坚硬如铁,正是极佳的切磋之所。
洞内光线昏暗,唯有些许发光的苔藓提供微光。凌皓天与木衿相对而立,气息沉凝。没有多余的言语,一股无形的气机在两人之间悄然碰撞、攀升。凌皓天周身隐有赤红流光浮动,如沉睡的火山即将苏醒,手握长刀;木衿则气息内敛,抽出了自己的尘隐剑。
凌皓天沉声一喝,周身那蛰伏的赤红流光轰然爆发!他手中长刀并未出鞘,只是连鞘挥出,却带起一道凝练如实质的赤红匹练,撕裂昏暗,裹挟着焚山煮海般的狂暴热浪,当头向木衿劈斩而下!刀未至,那灼热的气劲已将地面岩石炙烤得滋滋作响,空气扭曲沸腾。
面对这霸烈绝伦的一刀,木衿并未硬撼。她足尖在地面一点,身影如风中柳絮般向后飘退,同时手中尘隐剑清鸣出鞘,剑身流淌着清冷如月的光华。剑尖并非迎向刀芒,而是极其灵巧地斜斜点向地面一块不起眼的凸起岩石。
铿!
剑尖与岩石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脆的颤鸣。那赤红刀芒擦着她飘飞的身影轰然斩落,在她原先立足之处劈开一道数尺长的焦黑深痕,碎石飞溅!
凌皓天一击未中,刀势如影随形,长刀瞬间出鞘半尺,寒光乍现!刀身之上八道火红天符纹路骤然亮起,一股更加强横、仿佛能熔金断铁的锋锐刀意锁定木衿。他身形如电,踏步前冲,刀光化作连绵不绝的赤色狂潮,或劈、或斩、或撩、或扫,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引动洞窟内灼热气流疯狂卷动,岩壁上的发光苔藓被刀气扫过,瞬间焦枯!
木衿的身影在狂猛的刀光中穿梭,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她并不与刀锋硬碰,尘隐剑在她手中化作点点寒星,每一次格挡、卸力、借力都精妙到毫巅。
时而剑尖轻点侧面一根垂下的钟乳石笋,借力旋身,避开拦腰横斩;时而剑身贴着劈落的刀脊一引一卸,将狂暴力道导入脚下岩层,地面裂开细纹;时而剑花挽动,数道清冷剑气并非攻敌,而是精准地射向穹顶几处特定的凹坑和地面几道天然的地缝。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看似险象环生,实则步伐灵动,轨迹玄奥。每一次剑与石的碰撞、剑气没入岩缝的微光闪烁,都仿佛在昏暗的洞窟中悄然点亮了一颗颗不起眼的星辰。而她飘忽的身影,便是串联这些星辰的线。
凌皓天攻势如潮,刀意愈发炽盛,八道天符之力催动到极致,长刀挥舞间隐隐有风雷之声相随。他感觉自己已将木衿逼入角落,那连绵的刀网即将收拢!然而,就在他刀势攀升至顶点,一招“燎原百破”即将倾泻而出,封死木衿所有退路之时——
木衿眼中精光一闪!
她足下步伐陡然一变,不再后退,反而迎着那漫天刀影,尘隐剑划出一道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天地至理的圆弧——归墟引!
剑弧并非攻击,而是牵引!
嗡——!
就在剑弧划过的瞬间,整个洞窟猛地一震!先前被她剑尖点过、剑气射入的岩石凸起、钟乳石笋、地缝、穹顶凹坑……足足三十六处节点,同时爆发出或明或暗的灵光!这些灵光并非她自身注入,而是被她精妙的剑引和步伐,引动了此地沉寂万载的地脉阴煞之气!
刹那间,三十六道阴冷、沉凝、带着大地厚重束缚之力的灰黑色气流破岩而出,如同从九幽深渊探出的锁链!这些气流并非杂乱无章,而是遵循着木衿先前以剑为笔、以步为阵悄然布下的轨迹,瞬间交织成一张巨大无比、覆盖整个穹窿空间的玄阴地缚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