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点微弱的、全新的生机,自那死寂的丹田中心悄然萌发。这生机并非盎然的绿意,而是带着一种幽深、阴冷、却又无比纯粹强大的气息,仿佛是从九幽最深处孕育出的生命之火——这正是与他幽魂冥魄体质完美契合的元婴雏形!
那雏形贪婪地吸收着周围无尽的至阴浊气,缓缓壮大,逐渐凝聚成一个缩小版的、眉眼清晰、与泉落奕一般无二的小巧婴儿虚影,通体散发着幽暗的光泽,双眸紧闭,却已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
又过了不知多久,那小巧元婴的双眼倏地睁开,眼中竟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与此同时,盘坐着的泉落奕本体也猛地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这口气息漆黑如墨,离体后便迅速消散在周围的黑暗之中。
他周身的气势陡然攀升,冲破了之前的所有瓶颈,达到了一個全新的、浩瀚的境界。元婴期!
泉落奕缓缓收功,眼中幽光流转,最终归于平静。他看向一直静静守护在旁的木衿,唇角扬起一抹真心实意的、轻松愉悦的笑容,轻声道:“多谢木姑娘为我护法。”
木衿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质变后的强大力量,平静地颔首回道:“恭喜泉公子成就元婴,道途更进一步。”
泉落奕唇角那抹因成功突破而自然流露的、轻松愉悦的笑容尚未敛去。元婴初成的庞大神识远比金丹期时更加敏锐浩瀚,几乎在他心念微动的瞬间,便下意识地扫过近在咫尺的木衿,想要更清晰地感知这位故人的现状。
然而,就是这无意识的一探,却让他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整个人如同被极寒冰封,僵在原地。
先前他仍是金丹期时,与木衿只差一个大境界,虽觉她气息沉凝异于常人,却并未能窥探到更深层的东西。如今他已登临元婴,跨越了一个大境界的天堑,神识的洞察力发生了质的飞跃。这一次,他清晰地“看”到了——木衿那蓬勃生机之下,一道冰冷残酷的界限:她的寿元,竟已不足三年!
对于拥有近两百年寿元的筑基修士而言,三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几乎等同于凡人的风烛残年。
而这个发现,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他方才所有的欣喜与隐秘的欢愉。一股强烈的、冰冷的悔恨与自责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正是因为他那一点不可告人的私心,他将她强留在了这片除了死寂黑暗便一无所有的绝地! 他浪费了她本就可数的、宝贵的生命时光!
“木姑娘……”泉落奕的声音干涩发紧,失去了方才的从容。他踌躇了许久,那双刚刚还因突破而熠熠生辉的眼眸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震惊、愧疚、懊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最终,所有的言语都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他几乎是艰难地开口:“我……送你离开吧。” 这句话说出口,仿佛也抽走了他方才因突破而带来的所有欣悦。
却见木衿抬起头,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怨怼或焦急,反而露出一抹清浅而了然的笑容,那笑容中甚至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巧。正好,我也琢磨出了离开此地的办法。”
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直静静放置在她身前地面上的那方紫色罗盘,其上的指针骤然间疯狂转动起来!与此同时,周围那些原本散发着各色灵光、被她用作推演节点的上品灵石,其表面的光泽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转化,颜色变得与周围死寂的墨色大地一般无二,仿佛它们本身就成了这片虚无之地的一部分!一股玄奥的空间波动自罗盘为中心悄然荡漾开来。
“这……”泉落奕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他没想到,木衿竟真的凭一己之力,在这片法则独特的绝地中,找到了脱离的方法!而且这种方法,显然并非强行破开空间,而是以一种他难以理解的、近乎“融入”再“剥离”的方式,巧妙地利用了此地本身的规则!
木衿的身影开始在那荡漾的空间波纹中逐渐变得模糊、透明。她看着面露惊愕与复杂情绪的泉落奕,语气平静依旧,却带着一丝真诚的告诫:“泉公子,厉冥宗的遂心花,日后若有机缘再去看吧。此地浊气虽于你修行有益,但戾念深重,还望公子坚守本心,莫要被其侵蚀了神志,堕了道途。”
泉落奕怔怔地看着她逐渐消散的身影,耳边回响着她临别的话语。那话语中没有指责,没有怨恨,只有平静的告别和一句清醒的提醒。他重重地点头,将这份告诫刻入心中:“我记下了。”
最终,木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那片墨色之中,连同那方罗盘和所有灵石的气息,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死寂的黑暗再次彻底笼罩下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沉重、都要空旷。泉落奕独自站在原地,许久未曾动弹。元婴期的强大力量仍在体内流转,却让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无边的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