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可以。”
两人没有再聊。穆修尘需要调整状态,木衿也需要将那些药材再梳理一遍。一月之后,便是最关键的时候。
木衿退出侧殿,穿过那条冰晶长廊,走出宫殿,从演武场离开。
外面的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
她站了一会儿,才抬脚朝自己的小木屋走去。
木衿回到小院,穿过那条弯弯曲曲的竹廊,来到后院。
后院里,小狸树依旧挺立,枝叶比往年更茂盛了些。树下站着两个人——准确地说,是两个非人生命体。
杨惜月站在树下,手里拿着一卷红绳,正踮着脚往树枝上系。她的动作还有些生疏,但比从前流畅了许多。旁边,谨初小木人抱着另一卷红绳,仰着头看她系,不时用小木手指一指某个地方,示意那里也该系一根。
阳光从枝叶间洒落,落在两个非人生命体身上,斑斑驳驳。
木衿站在竹廊尽头,看着这一幕,一时没有出声。
谨初最先发现她。小木人转过身,看见木衿,愣了一下,随即小跑着朝她奔来——木制的小脚踩在草地上,发出轻微的“咚咚”声。
木衿第一次见他这么活泼。
她愣了愣,随即蹲下身,看着面前这个小木人。谨初比比划划,小手一会儿指指自己,一会儿指指远处,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木衿看了一会儿,没看明白。她从袖中取出纸笔,放在地上。
谨初蹲下,拿起笔,一笔一划地写字。他的字写得歪歪扭扭,但能认出来。
“我想去找人。”
木衿看着那四个字,又是一愣。
找人?找谁?
她想起谨初从药神山回来后,一直抱着那颗夜明珠不放。
“你想去找当年被困在药神山的人?”木衿问。
谨初点头。
木衿沉默了一会儿。
“她如今不在此界。”她缓缓道,“应该在凡尘界。你若去了那里,灵气稀薄,撑不了多久就会回归木雕。”
谨初没有犹豫,拿起笔又写:“我一定要去。”
木衿看着他。小木人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石头,此刻正定定地望着她,看不出情绪,但那股执拗,明明白白。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站起身,望向远处。杨惜月依旧在系红绳,仿佛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但她摘了一颗梨子,正默默吃着,目光偶尔飘过来。
木衿思索了许久。
“一定要去吗?”她问。
谨初写下四个字:“虽死足矣。”
木衿看着那四个字,良久,轻叹一声。
“你既然有这个觉悟,那我便送你去。”她蹲下身,看着谨初,“只是,去了那里,会发生什么我都救不了你了。”
谨初点点头。
木衿带他来到登仙梯。
登仙梯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通往凡尘界的入口若隐若现。风从梯口吹来,带着几分陌生的气息。
谨初站在梯前,转过身,朝木衿挥了挥小木手。他的怀里紧紧抱着那颗夜明珠,腰间挂着一个小小的储物袋——是木衿给他准备的,里面放了些干粮和几件换洗的小衣服。
木衿点点头。
谨初转过身,抱着夜明珠,一头扎进登仙梯的入口。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光芒之中。
木衿站在原地,看着那光芒渐渐消散。
许久,她收回目光,望向凡尘界的方向。
那里,有她的家人。
回到小院,木衿没有进屋。她搬了张小凳子,坐在竹廊下,从旁边取了一块木料。
木料是普通的桃木,质地细密,带着淡淡的香气。她取出小刀,一点一点地削着。
杨惜月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安静地看着。
木衿削得很慢。一刀,一刀,木屑纷纷落下。渐渐地,一个人形显现出来。
是个十四五岁的女孩。眉眼弯弯,嘴角微微上翘,梳着两条小辫子,模样与木衿有几分相似。
杨惜月看了许久,问:“这是谁?”
木衿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尊小木雕,许久,轻轻放在膝上。
接下来的日子,杨惜月忙了起来。
她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丈量着每一寸土地,不时蹲下画个圈,或者插根小木棍做标记。木衿坐在竹廊下看她忙活,偶尔指点几句。
“这几间屋子和竹廊保留即可。”木衿说,“其他的你看着办。”
杨惜月点点头,继续忙她的。
她在院子东边也挖了一个小池塘,从山里引来一脉活水,又移了几株荷花种进去。池塘边铺了一圈鹅卵石,是她一块一块从溪边捡来的。
西边开了一片菜地,翻土、施肥、撒种,干得有模有样。木衿路过时看了一眼,问她种的是什么,她想了想,说:“能吃的。”
竹廊尽头搭了一个小小的凉棚,棚下放了一张石桌、两个石凳。石桌上摆着一套茶具,是杨惜月从北均城带回来的,说是“看着顺眼就买了”。
小狸树下多了几个木桩,是杨惜月锯来的,说是可以坐着乘凉。她把那些红绳重新系了一遍,整整齐齐的,风一吹,飘飘扬扬。
木衿每天看着院子一点一点变化,偶尔起身帮把手,更多时候只是坐在竹廊下,看着杨惜月忙活。
那尊小木雕被她放在窗台上,正对着院子。阳光好的时候,木雕的影子会落在窗棂上,细细长长的。
有一天,杨惜月忙完手里的活,在木衿身边坐下。
“木衿。”她忽然开口。
“嗯?”
“我好像……”杨惜月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有点喜欢这样。”
木衿侧头看她。
杨惜月望着院子里那片刚种下的菜地,望着那个刚挖好的小池塘,望着小狸树下那些飘飘扬扬的红绳,轻声道:“这样……过日子。”
木衿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她才轻声道:“那就这样过。”
阳光落在院子里,落在两个女子身上,落在窗台上那尊小小的木雕上,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