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她轻声道,“可以了。”
穆修尘睁开眼。
他的面色依旧平静,但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那些在他体内盘踞了数百年的东西,就这样离开了?
木衿没有给他感慨的时间。
她取出那只装着冰蛟血的玉瓶,里面还剩下大半瓶。她将玉瓶对准穆修尘,心念一动。
那些蓝色的血液化作无数细小的血珠,顺着刚才凤凰火离开的通道,缓缓浸入穆修尘体内。
这一步,比刚才更快,却没有那么危险。
凤凰火离开后,穆修尘体内留下了一条条细微的通道。那些通道原本被火焰占据,如今空了,便成了最适合冰蛟血进入的路径。
蓝色的血液顺着那些通道,一点点渗入穆修尘的经脉、脏腑、骨髓。所过之处,那些因长期压制凤凰火而产生的暗伤,开始缓缓愈合;那些因寒气过剩而濒临崩溃的经脉,开始重新焕发生机。
但这一步,同样缓慢。
木衿不敢催动太快,只能让血液自然浸入。快了,可能会冲毁那些脆弱的通道;慢了,又怕血液在半路凝固。她只能一点点地控制,让血液以最合适的速度渗入。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的天光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木衿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自己的灵力消耗了大半,神识也疲惫不堪。但她不敢停,只能咬牙撑着。
终于,最后一滴冰蛟血也没入穆修尘体内。
木衿没有停。
她心念一动,内层池中那些含有药性的冰,开始缓缓融化。
冰化得很慢。从池壁开始,一点点向内延伸。融化的冰水是透明的,却带着淡淡的灵光——那些药性,此刻全部融在了水里。
那些药水顺着穆修尘的毛孔,一点点渗入他的身体。冰蛟血修复了暗伤,这些药水便开始温养他的经脉、滋补他的丹田、稳固他的根基。
又是一段漫长的等待。
木衿坐在池边,一动不动。她能感觉到,穆修尘的气息正在一点点变化,那些紊乱的、躁动的、被压制了数百年的气息,正在缓缓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而深邃的气息,如同一潭深水,表面平静,底下却蕴藏着无穷的力量。
她忽然有些感慨。
这些年来,她见过许多人,经历过许多事。但像穆修尘这样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他能用数百年时间去压制一道凤凰火,只为了等待一个机会。这份耐心,这份坚韧,这份对自己狠得下心的决绝,不是谁都能有的。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强者。
不知过了多久,内层池中的冰终于全部融化。
那些药水也全部被穆修尘吸收。
木衿散去灵气,整个人往后一仰,瘫坐在池边。她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汗珠,灵力几乎耗尽,神识也疲惫到了极点。
她能察觉到,穆修尘体内的气息已经完全平稳。那些暗伤、那些隐患、那些因凤凰火而留下的后遗症,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蓬勃的、充满生机的气息。
不止如此。
穆修尘的资质,也在这一刻发生了质变。冰蛟血融入他的血脉,与他的冰属性天符相互呼应,将他的根基推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等他彻底消化这些收获,修为必然更进一层。
至于能进多少,木衿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今往后,穆修尘再也不必担心凤凰火了。
池中,穆修尘缓缓睁开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手依旧是那只手,苍白、修长、骨节分明。但他能感觉到,那只手比从前更有力,更灵活,更能随心所欲地调动天地灵气。
他站起身,走出池子。
池水从他身上滑落,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他站在木衿面前,垂眸看着这个瘫坐在地上的徒弟。
许久,他开口:“辛苦了。”
只有三个字。
木衿抬起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师尊说这话,可就见外了。”
穆修尘没有接话。
他转身,走到一旁,取了一件干净的外袍披上。然后他回过头,看着木衿,目光里多了一丝从前没有的东西。
“去休息。”他说,“接下来,为师自己来。”
木衿点点头,挣扎着站起身。她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穆修尘站在池边,背对着她,望着那池已经变得清澈的水。那根凤凰尾羽还飘在水面上,赤金色的羽毛更加明亮,所有的火焰都被它吸收了,如今它也算一件法器。
“师尊。”木衿唤道。
穆修尘回过头。
“那根尾羽,还能用。”木衿说,“里面的凤凰火,可以用来炼器,也可以用来布阵。若是师尊用不着,可以交给宗门,换些贡献。”
穆修尘点点头。
木衿转身,离开凝修木屋。
门外,阳光正好。
木衿站在台阶上,闭着眼,让阳光洒在身上。那些疲惫、那些紧张、那些小心翼翼,此刻全部被阳光晒化,化作一缕轻烟,消散在风里,遂心花香缓缓飘来,让人舒心无比。
她站了许久,才抬脚朝自己的小屋走去。
穿过竹廊,来到后院。杨惜月正在池塘边喂鱼,见她回来,抬起头看了一眼。
“好了?”
“好了。”
杨惜月点点头,继续喂鱼。
木衿走到竹廊下,在小凳子上坐下,靠在柱子上,闭着眼晒太阳。阳光暖融融的,晒得人昏昏欲睡。
她忽然想起那尊小木雕。
睁开眼,看向窗台。那尊和她有几分相似小木雕还在那里,十四五岁的女孩,眉眼弯弯,嘴角微翘,正对着她笑。
木衿看着它,也笑了。
风从竹廊穿过,带来池塘的水汽和花草的清香。远处,小狸树上的红绳飘飘扬扬,发出细微的声响。
木衿靠在柱子上,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