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衿看着那只不停蹭她手指的毛球,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不是说,是岩石一类的妖兽吗?”
“是啊。”常水白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目光飘向别处,“但是可能……可能是喂养的灵草属性不太对,所以它就变成了这样。”
木衿看着那只毛球。
毛球又往她手边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叽”声。
她伸手,轻轻握住那只毛球。入手是温热的,软乎乎的,像握着一团刚出炉的小面团。她下意识捏了捏。
“叽!”
毛球发出一声细细的尖叫,两只黑豆眼睛瞪得圆圆的,仿佛在控诉她的无礼。
木衿看着它那副模样,唇角微微弯了弯。她把毛球放回桌上,毛球骨碌碌滚回常水白手边,缩在他的袖口里,只露出半个脑袋,警惕地望着她。
常水白轻咳一声,将毛球和灵石一并收起,转移话题道:“对了,木师妹之前说的生意是什么?”
木衿给他续了杯茶。
“论道之前,我用拓印石拓印了几份论道影像。”她说,“本来想赠予未到的友人。”
常水白点点头。他知道,那“友人”里,有他一份。
“木师妹是想卖拓印石吗?”他问,“倒也有不少人卖了自己的拓印石,但因为会损失些道韵,价格上可能不会太高。”
木衿摇摇头。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的灵石,放在桌上,推到常水白面前。
常水白拿起那块石头,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石头约莫鸡蛋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光滑,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这是?”
“常师兄试着将心神注入其中。”
常水白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闭上眼,将一缕神识探入黑色灵石之中。
两个时辰后。
常水白睁开眼,眼中满是恍惚。
他愣愣地看着面前的茶杯,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如今几时了?”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木衿微微一笑:“过了两个时辰。”
常水白低头看着手中的黑色灵石,神色复杂至极。
“我方才……”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将心神投入其中,竟真的感觉自己回到了论道那时。山河老人的声音、他演示的移山搬海、那些山河流转的画面……一切都真实无比,仿佛我亲临其境。”
他看着木衿,目光里带着震惊和不解,“这道韵……几乎没有损失。”
木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常水白又低头看着那块石头,沉默良久。
“这是禁渡河那边的产物?”他问。
木衿点头:“算是。”
常水白没有再问。他知道,有些东西的来源,问得太清楚反而不美。
他只是反复看着那块石头,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木衿也不急,只是静静喝着茶,看着不远处那丛摇曳的竹子。
许久,常水白回过神,问:“木师妹出价几何?”
木衿放下茶杯:“我没想好。只是想着,此物交由你,能让更多人参悟。”
常水白点点头,又开始沉思。
这东西的价值,他比谁都清楚。那些论道大会的影像,若是用普通拓印石拓印,道韵会损失大半,价值大打折扣。但这块黑色灵石拓印出来的,道韵几乎无损——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些花了大价钱来参加论道大会的人,若是知道有这东西,怕是要捶胸顿足。
意味着那些没来参加的人,也能通过这东西,感受到山河老人、苏渠、萧箐何、凌云等人的道韵。
意味着这东西,可以卖出一个天价。
不,不只是卖钱。
这东西可以用来做人情,可以用来交换资源,可以用来——
常水白越想越远,直到木衿的声音打断他。
“还有一点。”木衿说,“将拓印石放在这黑色灵石之上拓印出来的,道韵基本不会损失。”
常水白一愣,随即猛地一拍大腿:“师妹不早说!”
木衿笑着摇摇头。
常水白兴奋地在凉棚下转了两圈,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正色道:“这事我得好好想想。怎么用、卖给谁、卖多少、怎么才能利益最大化——都得细细琢磨。”
木衿点点头,又补了一句:“常师兄若是想卖,最好先跟讲道的前辈们打声招呼。不然,恐惹祸端。”
常水白一怔,随即郑重点头:“这我晓得。师妹放心吧。”
他知道木衿的意思。那些讲道的前辈,若是知道自己的道被拿来卖钱却不知情,心里定然不快。到时候,别说赚钱,怕是要结仇。
他重新坐下,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口饮尽。
“木师妹放心。”他说,“这事我会处理妥当。”
木衿看着他,微微笑了笑。
阳光透过凉棚的缝隙洒落,落在两人身上,斑斑驳驳。远处的池塘里,几尾锦鲤正悠然地游着。小狸树上的红绳飘飘扬扬,发出细微的声响。
常水白道:“木师妹,这种灵石可还有,可能卖我一枚?”
木衿点头,取出一枚黑色灵石递给常水白,也没问他要了做什么:“那就一万灵石,打八折,八千?”这正是万象森罗给她的折扣。
常水白笑了起来,爽快地拿出灵石和木衿交易。
常水白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临走时,那只火红的毛球从他袖口探出头来,朝木衿“叽”了一声,又缩了回去。
木衿看着那一人一球消失在竹廊尽头,收回目光,继续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