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师叔,真的不能带我一起去吗?”郎晋秋跟在木衿身后,从练武场跟到花海边,又从花海边跟到小院门口。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三遍问这个问题了。得知木衿即将离开的消息后,她便养成了这个习惯——每天问三遍,早中晚各一次,比吃饭还准时。她的师尊郎望山还在外面奔波,不在宗门,她便偷偷改了口,把“木前辈”换成了“木师叔”,叫得顺口极了。
木衿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小姑娘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里面装满了期待和央求。木衿忍不住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温和却坚定:“不行。你根基不稳,出去历练对你修行无益。”
“可是我听说实战才能提升得更快。”郎晋秋不肯放弃,又往前凑了一步,“木师叔带我去吧,我保证不添乱。你打人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你跑路的时候我帮你背行李——”
木衿被她逗笑了,收回手,认真地看着她:“我这次要去的地方很远,带上你来去不方便。我已经委托师尊代为教导你,你师祖也同意了。到时候你和穆凛还能经常切磋,不是也很好吗?”
郎晋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知道木衿说的是实话,也知道自己修为不够,跟着去只会拖后腿。但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心。她低下头,脚尖在地上画着圈,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应了一声:“好吧。”
然后她又抬起头,眼睛里的光芒重新亮了起来:“等师叔回来,我肯定比现在厉害很多。”
木衿点点头:“我也会考教你的进度。莫要懈怠。”
“不会不会。”郎晋秋连连摇头,语气笃定。练刀是多快乐的事,她怎么可能会懈怠?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练到天黑也不觉得累。刀握在手里的感觉,比什么都有意思。
木衿看着她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两人穿过花海,离开木屋,沿着青石小径朝穆凛的“凛日”木屋走去。
小岛上的少年正在修炼。
“凛日”木屋内部是一片湖泊,湖心有一座小岛,岛上草木葱茏,灵气氤氲。穆凛盘膝坐在岛中央的一块青石上,双目微阖,周身灵气流转,九道五行天符在他体内隐隐发光,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灵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精妙的循环。
木衿站在湖边,远远地看着他,不由心生感慨。不愧是绝顶资质,修炼速度果然很快。几个月前他还是筑基初期,如今已经到了筑基后期。这样的进境,放在整个衡越宗都是罕见的。
不过,九道天符也注定了他的路不会太平顺。五行俱全,意味着他与世俗的牵绊会比常人更深。亲情、友情、仇恨、责任,这些凡尘中的丝线,会一根一根地缠上他的天符,有的会成为他的助力,有的则会成为他的枷锁。不知他日后会如何应对。
郎晋秋站在木衿身边,伸着脖子往岛上张望。她看了好一会儿,又悄悄凑到木衿耳边,压低声音问:“师叔,凛师叔是不是修为比我高了?”
她记得上次见面时,穆凛还是筑基初期,和她差不太多。如今再见到,却觉得那少年身上的气息比之前深厚了许多,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木衿点点头:“前两天刚突破了小境界,如今已是筑基后期。”
郎晋秋咋舌:“这也太快了吧。”她自己从练气到筑基,花了将近十年,吃了多少苦头,流了多少汗,才堪堪踏入筑基。这位凛师叔倒好,几个月就从初期跳到了后期,像是吃饭喝水一样轻松。
她心里有些羡慕,但更多的是佩服。她看着岛上那个安静修炼的少年,又看看身边淡然站着的木衿,忽然觉得,能跟在这些人身边,已经是莫大的运气了。
木衿留意了一下郎晋秋的神情,见她眼中只有羡慕和佩服,没有失落或嫉妒,便放下心来。
不多时,岛上的少年睁开眼。
他目光一扫,便看见了湖边站着的两个人。木衿正微微侧身,给郎晋秋讲刀法的要领,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空间里听得很清楚。郎晋秋听得入神,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手指还在空中比划着。但她还是察觉到了穆凛的目光,飞快地朝他看了一眼,又赶紧收回,继续听木衿讲。
穆凛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踩着水面上铺着的石阶走过来。他在木衿面前站定,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师姐。”
“嗯。”木衿打量了他一眼,笑道,“之前见面有些匆忙,都没来得及准备见面礼。这次也是补上。”她从手链中取出一面镜子,递到穆凛面前。
镜子不大,只有巴掌大小,镜框是用一种深色的木材制成的,上面没有雕花,素净得很。镜面却不是普通的玻璃或水晶,而是一种幽深的、像深潭水面的材质。光线照在上面,不会被反射回来,而是像被吸进去了一样,沉入无尽的深处。
“此镜可照持有者的因果。”木衿道,“你资质绝顶,却易因俗事纷扰。此镜交于你,可助你理清过往。”
穆凛双手接过镜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镜面幽深,映不出他的脸,只隐约能看见一些模糊的、流动的光影。他试着将一缕灵气注入其中,镜面微微亮了一下,那些光影便清晰了几分——他看见了几个模糊的人影,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站在一片他从未见过的地方,朝他张望。
他收起灵气,光影便散了。
他心里不由感慨,师姐好有钱。这面镜子他曾在万象森罗的拍卖名录上见过,价格极为贵重。他当时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便知道那不是自己能肖想的东西。没想到,木衿竟将它作为见面礼送给了他。
不管木衿是从何处得来的,这份心意,都当得起他一声谢。
穆凛将镜子收好,退后一步,又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师姐。”
木衿点点头,又道:“不日我便出门历练。你好生跟着师尊修行,莫要辜负他的期望。”
“是。”穆凛应道。
木衿没有再多说,转身沿着石阶往回走。郎晋秋跟在她身后,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穆凛一眼。穆凛正低头看着手里的镜子,似乎在研究它的用法。郎晋秋想了想,没有跟上去,而是折返回来,蹲在穆凛身边,好奇地凑过去看。
“凛师叔,这镜子怎么用啊?”她问。
穆凛看了她一眼,把镜子往她那边偏了偏,让她看得更清楚些。两人便蹲在湖边,你一言我一语地研究起来。
木衿走出“凛日”木屋时,回头看了一眼。门还没关严,从缝隙里能看见两个人头凑在一起,对着镜子指指点点。她笑了笑,转身朝自己的“明晰”木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