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仁义放开沈寒,走到宅前左右两座石狮子前,把手伸进狮子口中轻轻拨弄,道:“你瞧这狮子,雕工精细,用料讲究。整座宅子更是修得雅致漂亮,还有那株老梅,这个季节还能开放,简直是奇迹。这样的府邸,别说江宁,放在汴京的王府也比不上。”
沈寒目光冷峻地环顾四周,“看上去有些年头,不过打扫得很干净,你看狮子爪缝处都没有灰尘。”
二人继续前行,来到宅前檐下,才看到那里悬着一张含蓄的牌匾。用的是乌木金笔,四个大字写得挥斥方遒——黄金书院。
沈寒一怔,推着荀仁义倒退,“此地不祥,快走。”
“怎么了怎么了?”荀仁义忙躲到沈寒身后。
沈寒道:“中计了,这是六指书生的地盘。”
荀仁义问,“什……什么书生?”
“别管了!”
沈寒焦急地话音刚落,只见那黄金书院府门大开,竟有一团团绯紫色的浓烟涌出,将二人缠绕了个遍。
被烟裹挟着,如梦似幻,丝丝凉凉,荀仁义身上立即起了一席鸡皮疙瘩。他冲着门里定睛一看,竟是两排美若天仙的侍女,笑盈盈提灯而出。
荀仁义当即暗叫不好,他虽又懒又馋,贪得无厌,最大的优点就是不好色。如今场面如此诡谲,他哪顾得上什么美人,在他眼里全都是红粉骷髅。于是荀仁义推着沈寒,“快走快走……”
二人谁都不敢回头看,只顾着向前走。
荀仁义开始抱怨道:“都说了别管这事,别管这事!你们谁都不听,这下好了,古怪的事情越来越多,搞不好咱们命都要撂在这!”
沈寒反呛回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哪来那么多意见?方才让你别跟着你不听,现在倒是怨声载道。”
“你你你……”荀仁义欲骂,想了想沈寒的拳头,改成小声嘟囔,“都是夷山那群小王八蛋,以前咱们一块,你哪里会管这些闲事?”
沈寒神情一怔。
是啊,以往她哪里会管这闲事?到底是被郁珩改变了,还是她不知不觉融入到夷山派傻而天真的氛围中,沈寒自己也说不上来。
她只知道,她并不讨厌如今的自己。
不知道走了多久,浓雾逐渐散去些,太阳隐去,树叶愈发浓绿,透着说不出的阴森恐怖。
沈寒意识到,他们似乎走进了树林的最深处,她从未想过江浙驿道附近竟会有如此大的一片树林。
就在她思虑要不要继续前行时,眼前不合时宜地出现了一座小木屋,孑然立在林间。这屋子显然是有人居住,屋外不仅有木桶、提篮、灶台,还有一片整齐的菜园。不仅如此,走近一看,灶台还有余温,木桶里尚有半桶干净的水。
“奇怪,这里竟然有人居住。”荀仁义感叹。
沈寒正欲前去敲门,荀仁义将她一把拉住,“你别急,这鬼地方有一座屋子是不是太奇怪了。”
沈寒反问,“你怕什么?”
荀仁义左顾右盼,嘘声道:“我怕鬼!”
“是人是鬼,还是装神弄鬼,敲开了门便知道了。”
于是沈寒不顾荀仁义阻拦,硬是连敲三声。她将手锥带好,掩在袖下,以防不备。
门吱哑一声开了,是个双目浑浊的老妇,佝偻着身体站在二人面前。
荀仁义快要爆开的心不禁松懈下来。
沈寒夹着嗓子甜声道:“你好,我们经过此处,误入林中迷了路,又起了大雾,想来问个路。”
老妇似乎害怕极了,沈寒怀疑她双目失明,于是抬手在她眼前作试探,无论怎么折腾,老妇都不作反应,应当真的是盲人。
老妇道:“你们……怎么会来到这地方,这里很久没见过生人了。”
“您别害怕。”沈寒的视线滑进屋里,屋内十分简朴,陈设不过维持简单的生计,并无古怪之处。“只有您一个人住在这吗?”
老妇颤抖着双唇,不敢作答。犹豫片刻,反问沈寒,“你们是两个什么样的人?”
“您看不见吗?”
“我眼瞎了,已经有十年了。”
“那您摸摸看。”
沈寒个子高出老妇一头,于是她弯下腰,任老妇抬手去触摸她的脸。就在这简单的触碰中,她能从老妇艰难的动作里判断,这只是个久居深山的妇人。
老妇也微微放心,侧身请二人进屋。
“您怎么一个人住在这?”沈寒进屋,同荀仁义一同坐下。
这木屋要比看起来大一些,屋里四处挂着各种风铃,老妇走过之处,便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或许因为老妇终日居住在此,她行走并不困难,还为二人端上了茶水。
荀仁义和沈寒对视一眼,谁都没去碰茶。老妇自己坐在了二人对面,倒是自顾自喝了一口。
“许久没有客人来,只有些粗茶,二位凑合喝吧。”老妇道。
荀仁义说:“你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吗?”
老妇犹豫了,“我不知道二位贵客是要去何地……”
“黄金屋。”沈寒斩钉截铁道。
老妇面色骤变,“二位何苦去那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