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米文被奶奶的敲门声叫醒。

“米文，该起了，飞行器不等人。”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回基地的日子。窗外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淡灰色的光。

她坐起来，没有马上动。

昨晚那条消息还在脑子里——“欢迎回家。我们等你很久了。”

谁等她？孙总管？朱鑫？还是……别的人？

她摇了摇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起身洗漱。

走出房间，客厅里已经飘来饭菜的香味。奶奶在厨房忙活，锅铲碰撞的声音格外清脆。爷爷坐在沙发上，手里依旧捧着那本《三国演义》，但这次他没有看，而是盯着封面发呆。

“爷爷。”米文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爷爷回过神，看了她一眼，合上书，放在膝盖上。

“东西都收拾好了？”

“嗯。”

“该带的都带了？”

“带了。”

爷爷点点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回去之后，照顾好自己。那边不比家里，有什么事……多留个心眼。”

米文愣了一下。爷爷平时话不多，更不会说这种“多留个心眼”的话。她看着爷爷的脸，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像是担忧，又像是……欲言又止。

“爷爷，您是不是有话想说？”

爷爷笑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吃饭吧，你奶奶忙了一早上了。”

早饭很丰盛，比平时还要丰盛。小米粥、咸菜、煎蛋、腌萝卜，还有一大盘奶奶早上现包的饺子。米文埋头吃着，奶奶在旁边一个劲儿给她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回去就吃不到了”。

米文应着，心里却有点堵。

她放下筷子，抬头看奶奶。奶奶也看着她，眼眶微微发红，但脸上还是笑着。

“奶奶，我下次放假就回来。”

“好，好。”奶奶点头，声音有点哑“奶奶等你。”

爷爷在旁边没说话，只是一口一口喝着粥。

吃完饭，米文拎起背包，走到门口。爷爷奶奶跟在她身后，三个人站在巷子里，谁都没说话。

清晨的阳光刚刚照进巷子，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那只花猫又趴在墙头，眯着眼睛晒太阳，尾巴一甩一甩的。

“那我走了。”米文说。

奶奶上前一步，抱了抱她。奶奶的身体很瘦，抱起来像一把干柴，但那个拥抱很紧，紧得米文有点喘不过气。

“路上小心。”奶奶松开她，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爷爷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点了点头。

米文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巷子口走。

走出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爷爷奶奶还站在原地，两个瘦小的身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单薄。那只花猫还在墙头，正看着她。

她挥了挥手，然后加快脚步，消失在巷子尽头。

交通中心还是老样子，巨大的穹顶下人来人往，悬浮的行李机器人穿梭不停。但今天的人比米文刚回来那天少了一些，抗议的人群也散了不少，只有零零星星几个人举着牌子站在外围，口号喊得有气无力。

米文扫了一眼那些牌子，然后脚步顿住了。

有一块牌子上的字不是“宇航员也是人”，也不是“我们要探亲自由”，而是——

**“交出真相！严查8号计划！”**

米文盯着那几个字，心跳快了一拍。

8号计划。

这个词她只在爷爷和张大爷嘴里听过，现在竟然出现在抗议的牌子上。

她想起爷爷说的话——“你爸妈是第二批派过去的。第一批127个人，只有3个活着回来。”

如果这是真的，那知道8号计划的人应该很少。可现在……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举牌子的人。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普通的衣服，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机械地举着牌子，偶尔喊一声口号。

旁边还有几个人，举的也是类似的牌子——“8号计划害死人！”“我们要真相！”

米文想走过去问点什么，但广播响了：

“前往太空基地的乘客请到7号通道登机。”

她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转身往通道走去。

轮到她了。她把背包放上传送带，自己走进安检门。

扫描器在她身上来回移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工作人员盯着屏幕，眉头皱了皱，然后让她举起手，又扫了一遍。

“有什么问题吗？”米文问。

工作人员没回答，只是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点点头：“可以了，走吧。”

米文接过背包，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工作人员。那人已经低下头，开始检查下一个人，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登上飞行器，胶囊座椅自动打开。米文躺进去，座椅慢慢闭合，把她包裹在一个半透明的空间里。

舷窗外，交通中心的建筑渐渐缩小，地面越来越远。紫色的火焰在机身两侧拉出两道尾迹，飞行器穿过云层，进入那片熟悉的橘红色电离层。

米文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父母录像里的画面——紫色的天空，灰色的地面，奇形怪状的建筑轮廓。还有母亲没说完的那句话——“别相信任何人。包括……”

包括谁？

她正想着，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第一次回基地？”

米文睁开眼，转头看去。

旁边的胶囊座椅里躺着一个中年男人，戴着一副旧式的眼镜，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他穿着普通的便装，看起来像是某个乘客的父亲或者叔叔。

“不是。”米文礼貌地回了一句，然后重新闭上眼睛，不想多聊。

男人却没停，自顾自说下去：“我女儿也在基地工作，三年没回来了。这次听说要调岗，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米文随口应了一声：“调去哪儿？”

男人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秘密：“听说是一个新项目，具体也没说，只说非常神秘。”

米文愣了一下，睁开眼看他。

男人的笑容依旧和蔼，但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开始说起别的事。

“你知道吗，地面上现在越来越乱了。”他叹了口气，“那些信奉原始生活的人，和科技城、科技岛的冲突越来越多。前几天又打起来了，听说伤了不少人。”

米文没说话，但耳朵竖了起来。

男人继续说：“说到底还是资源的事。科技城的人过得舒服，要什么有什么；原始生活的人觉得资源都被他们占了，心里不平衡。可你说，资源最多的，是咱们这些太空基地啊。那些原住民不敢直接对太空基地动手，就盯着科技城骂。”

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现在连至高层的九人会议都传出矛盾了。听说有人主张和原住民谈判，有人主张强硬镇压，吵得不可开交。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出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