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文回头,透过观察窗看到对面的房间亮着灯。朱鑫的房间。她回来的时候看到朱鑫的房间是暗的,以为她出去了。现在灯亮了,说明她在里面。
她走过去,打开门,走到对面,敲了敲门。
没人应。
她又敲了一下。
门开了。
朱鑫站在门口,穿着那件银灰色的睡衣,头发有点乱,脸色比早上更白了。她看到米文,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她进来。
“你还没睡?”米文问。
“睡不着。”朱鑫关上门。
房间里很暗,只开了一盏床头灯。窗外的星光透过观景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米文注意到,朱鑫的床上摊着一堆东西——几张纸,一个老式通讯器,还有一张黑色的卡片。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米文的声音卡住了。
朱鑫走到床边,拿起那张卡片,递给米文。
“今天收到的。”她说,声音很平静,但米文能听出那平静下面的颤抖,“放在我床上。我回来的时候,它就躺在枕头上。”
米文接过卡片,翻来覆去地看。和之前两张一模一样。没有任何标识,没有任何联系方式,只有那八个字。
“这是第四张?”她问。
朱鑫摇头:“第三张。”
“你是怎么进来的?”米文问,“门锁是好的吗?”
“是好的。”朱鑫说,“我检查过了。没有被撬的痕迹,识别面板上只有我的掌纹。”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米文看着手里的卡片,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是谁放的?怎么进来的?为什么要放?
“米文。”朱鑫突然开口。
“嗯?”
“你觉得……这是真的吗?”
米文抬起头。朱鑫站在窗边,背对着星光,脸上半明半暗。她的眼睛很亮,但那种亮不是兴奋,是恐惧。是那种……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的时候,眼睛里的光。
“什么真的?”米文问。
“这个游戏。”朱鑫说,“那些针眼。我的‘本体’。你妈妈说的那些话。”她顿了顿,“你觉得,这些都是真的吗?还是……只是有人编出来的故事?”
米文张了张嘴,想说“是真的”,但她说不出来。
因为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张大爷死了,手腕上有个针眼。只知道父母失踪了二十五年,留下一个打不开的盒子。只知道江珂说她已经“重生”过三次,手腕上的针眼是重生的伤疤。
但这些是真的是假的,她分不清。
“我不知道。”她说。
朱鑫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很短,像一颗流星,在夜空中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我也不知道。”朱鑫说,“但我想弄清楚。”
她拿起那张黑色卡片,放在手心里,看着它。
“明天,”她说,“我要进去。”
米文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
“我要进去。”朱鑫重复,“第三次。”
“你已经有三个针眼了!”米文抓住她的手腕,指着那三个排成一排的针眼,“再进去,你会——”
“会怎样?”朱鑫打断她,“会死吗?像张大爷那样?”
米文愣住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但也许……也许我会找到答案。”
米文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米文,”朱鑫说,“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是……你活了二十四年,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诉你,你不是你。你的记忆是假的,你的情感是假的,你这个人……是假的。”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的眼睛没有哭。
“我不知道什么真的。”她说,“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但如果我不进去,我永远都不会知道。”
房间里安静极了。
窗外的星空继续旋转。远处,一艘运输船驶过,紫色的尾焰在黑暗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光痕。
米文松开她的手腕,退后一步。
“那我和你一起。”她说。
朱鑫抬起头,看着她。
“什么?”
“我和你一起进去。”米文说,“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安全。”
朱鑫看着她,眼眶红了。
“你不怕吗?”她问。
米文想了想。
“怕。”她说,“但怕也要知道。”
朱鑫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两个人站在窗边,并肩看着窗外的星空。谁都没说话。
米文的手腕上,那个针眼还在。朱鑫的手腕上,三个针眼排成一排。江珂的手腕上,四个。
她们都是被标记的人。
但此刻,站在星光下,米文觉得,也许被标记不是一件坏事。也许这些针眼是伤疤,是记忆,是某种……证明。
证明她们来过。证明她们活过。证明她们在某个时刻,选择了面对,而不是逃避。
“什么时候。”朱鑫说。
“过两天,就这两天,你等我。”米文说
窗外的星光洒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她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画。
米文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拿起通讯器,打了一行字:
“明天,我要进去了。”
发送,然后依然是沉寂,仿佛到了这里之后他们就消失了一样。
窗外,星光安静地洒进来。远处的星空,那个叫“镜界”的地方,藏着所有的答案。
她闭上眼睛。
明天,她要去找那些答案。
不管前面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