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文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两个盒子。
“这里面是什么?”她问。
“一半的答案。”郑前说,“你口袋里那个盒子,是你妈留下的。这一个,是你爸留下的。两个盒子合在一起,就是完整的意识编码,但你不需要打开它们——至少现在不需要。”
“为什么?”
“因为真正的钥匙不在盒子里。”郑前看着她,指了指她的胸口,“在这里。你爸妈把另一半编码藏在了你的意识深处。盒子只是地图,地图告诉你路怎么走,但路要你自己走。”
米文把两个盒子都放进口袋里,和碎片、芯片放在一起。现在有四种温度了——一温、两凉、一冷。四种心跳,四个声音,都在说同一句话:往前走,别回头。
“他们来了。”江珂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米文走过去,站在窗前往下看。科技城的大门口,停着三辆黑色的悬浮车。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穿黑色制服的人——不是普通的安保,是特使。领口的银色徽章在晨光里反着冷光,像一排正在睁开的眼睛。
他们在大门口停了一下,和门口的安检人员说了什么。然后他们没有硬闯——她们在等。等程序,等授权,等那套郑前设计的、拖延时间的程序慢慢走完。
“多久?”米文问。
“不到一个小时。”郑前说,“最多四十分钟。”
米文转身,看着郑前,“科技城有别的出口吗?”
郑前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银白色的,和孙总管给她的那张很像。“后门,在湖的另一边。从地下通道走,穿过湖底,十五分钟能到。那里有一艘飞行器,我提前准备好的。”
米文接过卡,看着他,“你···也是银衣人?”
郑前沉默了一秒。
“我不是。”他说,“但我欠你爸一条命。二十五年前,在镜界里,他把我从暗意识手里拉出来。如果不是他,我二十五年前就死在那边了。”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吧,我送你们到通道入口。”
三个人跟着他走出办公室,走进走廊。走廊里很安静,深灰色的地毯吸掉了所有的脚步声。他们走到走廊尽头,郑前推开一扇防火门,门后面是楼梯,很窄,灯光昏黄,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
“下去。”郑前说,“地下室,左转,走到头就是通道入口。”
米文站在楼梯口,看着他。
“谢谢你。”她说。
郑前摇了摇头。“不用谢我,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他伸出手,拍了拍米文的肩膀,像拍一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你爸妈会为你骄傲的。”
米文的眼眶热了,但没有眼泪。她的脸很干,很紧,但她点了点头。
她走下楼梯,江珂跟在后面。
身后,郑前关上了门。
地下通道很长,很窄,只够一个人通过。两侧的墙壁是水泥的,表面粗糙,有细细的裂纹。头顶的灯是暖黄色的,间隔很远,一段亮一段暗,像走在一条正在呼吸的隧道里。空气很潮湿,带着湖水的腥味和一种说不清的、像发霉了一样的味道。脚步声在通道里回响,一下一下,像心跳,像鼓点。
米文走在前面,江珂跟在后面。
“米文。”江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你怕吗?”
米文沉默了一会儿。
“怕···”她说,“但怕也没用。”
江珂没有说话,走了几步,米文感觉到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江珂的手,凉的,但握得很紧,像在握一样她不会放手的东西。
“我会一直在。”江珂说。声音很轻,但很硬,像在说一件她已经决定好了的事。
米文没有回答。她只是握紧了江珂的手,继续往前走。
通道尽头是一扇圆形的门,铁制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锈。米文推开它,冷风从外面涌进来,吹在脸上,像刀子。门外面是湖的另一边,一片荒凉的、长满杂草的空地。一艘银白色的小型飞行器停在空地上,表面有露水,在晨光里泛着湿润的光。
她们跑过去,拉开舱门,跳进去。米文爬进驾驶舱,启动引擎。飞行器缓缓升起,离开地面,升上天空。
身后,科技城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淡蓝色的光点,消失在晨雾里。米文盯着那个光点看了很久,直到它彻底看不见了。
“我们去哪儿?”江珂问。
米文沉默了很久,她看着舷窗外的天空——灰蓝色的,有一层薄薄的云。远处的地平线上,太阳正在升起来,把云层的边缘染成淡金色。她盯着那片淡金色,脑子里转过了很多个名字——基地不能回,科技城不能留,永安巷的陈渊已经被抓了,郑前的地址暴露了···
她能去哪儿?
她想起爷爷奶奶。想起老城区那间小小的房子,想起爷爷坐在藤椅上晒太阳的样子,想起奶奶在厨房里炒菜的声音,想起那只长耳朵兔子——母亲留给她的,她抱了很多年,抱到耳朵都掉了,抱到奶奶缝了又缝、补了又补。
她好久没回去了。
“回家。”米文说,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给自己听,“回老城区,看我爷爷奶奶。”
江珂看着她,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米文的手。手指交缠在一起,温热的。
飞行器调转方向,朝老城区飞去。身后,科技城的晨雾慢慢散开,露出湖面上倒映的天空——灰蓝色的,有一层薄薄的云。
前方,是老城区,是家,是告别的方向。
米文没有回头。
她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